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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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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板被砸得砰砰作响,木屑簌簌落下,周氏尖利刻毒的嗓音如同淬了毒的针,穿透门板狠狠扎进来。

“苏妙妙!小贱蹄子!你还要不要脸面了?深更半夜赖在世子房里,是想学你那下贱娘攀高枝儿吗?开门!再不开,我让人撞了!把你拖出来游街示众!”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鞭子,狠狠抽在苏妙妙刚刚被血淋淋真相撕开的伤口上!下贱娘?攀高枝?

“呃。”胸腔里堵着的悲愤、委屈、刻骨的恨意,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炸开!

她猛地抬起头,布满泪痕的脸瞬间褪尽血色,只剩下一种近乎妖异的惨白和冰封的恨意!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怯懦和机灵的眼睛,此刻燃着地狱般的火焰,死死盯着那扇不堪重负,剧烈震动的门板!

“周氏!”一声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的嘶吼,几乎要冲破喉咙!

她攥着那片冰冷刺骨的血书,指尖因为用力而深深陷入掌心,几乎要将那粗糙的布片嵌入骨肉!身体里涌动着毁灭一切的冲动!冲出去!撕烂那张刻薄的嘴!把母亲这十年蒙受的污蔑和这血淋淋的真相,狠狠砸在她脸上!

就在她全身肌肉绷紧,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幼兽即将扑出的刹那。

“喵嗷!!!”

一声比周氏尖啸更加凄厉,更加暴戾,充满了纯粹杀伐之气的猫嚎,如同惊雷般在狭小的厢房内炸响!

是玄铁!

它金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缩成最危险的针尖,浑身的黑毛根根倒竖如钢针!在周氏砸门的巨响和苏妙妙那声嘶吼的瞬间,它早已化作一道蓄满杀机的黑色闪电,从苏妙妙身侧猛地扑出!

目标不是门板!

而是门栓下方,那看似厚重,实则因年久和潮湿已有些朽烂的门框!

“嘭!!!”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

玄铁那不算庞大的身躯,裹挟着暴怒与守护的蛮力,如同攻城锤般狠狠撞在门框与墙壁连接的脆弱榫卯处!

“咔嚓!”

令人牙酸的木材断裂声,清晰地响起!

那扇被周氏拍得砰砰作响的木门,连同上方一小片本就松动腐朽的门框,竟被玄铁这决绝凶狠的一撞,硬生生向内凹塌,撕裂开来!木屑纷飞!

门外,正指挥着两个粗壮婆子撞门的周氏,猝不及防!那凹陷破裂的门板,带着巨大的惯性猛地向内拍来!

“啊!”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尖叫!

周氏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猛然后退,脚下被门槛一绊,整个人狼狈不堪地向后摔去!精心梳理的发髻歪斜,珠钗散落,华贵的衣裙沾满了地上的尘土。那两个婆子也吓得呆立当场。

破开一个大洞,摇摇欲坠的门板后,露出厢房内的景象。烛光昏暗。苏妙妙依旧跪坐在冰冷的地砖上,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一柄出鞘染血的剑。

她的脸上泪痕未干,却已没了悲泣,只剩下一种冰封千里,淬入骨髓的恨意与冰冷。那双燃着幽火的眸子,穿透门洞,如同两道实质的冰锥,直直刺在摔倒在地,惊魂未定的周氏身上。

而在她身前,玄铁稳稳落地,微微伏低身体,摆出随时可以再次扑杀的姿态。它浑身黑亮的毛发在昏暗光线下如同流动的墨玉,金色的瞳孔锁定门外三人。

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充满致命威胁的呼噜声。那声音不大,却如同地狱的丧钟,敲在周氏和婆子们的心头,让她们浑身血液都几乎冻结!

“夫人。”一个婆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看着门洞里那双在昏暗中亮得吓人的金色兽瞳,腿肚子直转筋。

周氏被那眼神和那猫盯得头皮发麻,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挣扎着想爬起来,指着门洞里的苏妙妙,色厉内荏地尖叫。“反了!反了!你这贱。”

“滚。”

一个冰冷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威压的声音,如同破冰的寒泉,从苏妙妙身后响起。

不是苏妙妙。

是床榻方向!

周氏和婆子们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尖叫声戛然而止,惊恐地循声望去。

只见床榻上,谢云洲不知何时竟已半撑起了身体!他脸色依旧苍白如雪,肩头厚厚的绷带渗出新的暗红,额角布满因剧痛和强行发力而冒出的冷汗,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般虚弱。

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冰冷的怒火和凛冽的杀意!他的目光越过门洞,如同两道无形的冰刃,狠狠剐在周氏身上。

“惊扰本世子养伤,想死吗?”他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气力不继的沙哑。但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战场上淬炼出的血腥煞气,冻得周氏瞬间如坠冰窟!

“世子。”周氏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后缩,语无伦次。“妾身,妾身只是,担心妙妙她。”

“滚出去。”谢云洲的声音更冷,带着一丝不耐烦的虚弱喘息,却重逾千钧。“再踏足此院半步。杀、无、赦。”

最后三个字,如同冰冷的铁锤,狠狠砸下。

周氏浑身剧颤,再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仪态,在两个同样吓得面无人色的婆子搀扶下,屁滚尿流地爬了起来,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如同修罗场般的院落,连头都不敢回。

破败的门洞外,只剩下呼啸的夜风和一片死寂。

谢云洲强撑的那口气似乎瞬间泄了,身体猛地一晃。重重倒回枕上,剧烈地喘息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因疼痛和用力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肩头的绷带迅速被更深的血色洇透。

“谢云洲!”苏妙妙惊呼,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到床边,方才那冰封的恨意瞬间被惊慌取代。

玄铁也立刻放弃了对门外的警戒,几个轻跃跳上床尾的矮凳,金色瞳孔紧张地盯着谢云洲肩头那片刺目的鲜红。

“药。”谢云洲闭着眼,眉头紧锁,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苏妙妙手忙脚乱地找到御医留下的金疮药粉和干净布条。看着那被鲜血不断浸透的绷带,她的心也跟着揪紧。方才得知血仇的滔天恨意,此刻被一种更尖锐的,混杂着恐惧的担忧暂时压下。

她咬着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解开那被血浸得湿透的旧绷带。

狰狞的伤口暴露在烛光下,皮肉外翻,边缘红肿。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那可怕的创口,带来难以忍受的剧痛。

苏妙妙屏住呼吸,将御医留下的止血药粉厚厚撒在伤口上。药粉触碰到翻卷的皮肉,谢云洲的身体猛地一颤,闷哼出声,下唇瞬间被咬出血痕。

“忍一下。”苏妙妙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抖得更厉害。却强迫自己稳住,用干净的白麻布快速而轻柔地重新包扎。

玄铁在矮凳上焦躁地踱着步,喉咙里的呼噜声变得低沉而急促。金色的瞳孔紧紧追随着苏妙妙的手,仿佛也能感受到主人的痛苦。

终于,伤口被重新包扎好,虽然很快又有点点红色渗出,但总算不像刚才那样汹涌。谢云洲的喘息也渐渐平复了一些,只是脸色依旧白得吓人,闭着眼,似乎连睁开的力气都没有了。

苏妙妙瘫坐在脚踏上,后背已被冷汗浸透。直到此刻,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回自己依旧死死攥在左手中的那片血书上。

冰冷的布片,粗糙的触感,深褐近黑的字迹。“赵贼截杀,托孤侯府,血仇。”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灵魂上!刚刚被担忧压下的恨意,如同沉寂的火山岩浆,再次在胸腔里疯狂翻涌,咆哮!

为什么?!为什么是她和她的母亲?!为什么要用这样残酷的方式夺走一切?!

滚烫的泪水再次毫无预兆地涌出,模糊了视线。她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更浓的血腥味,身体因巨大的悲痛和无处宣泄的愤怒而剧烈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一只苍白、冰冷、带着薄茧的手,轻轻覆在了她紧握着血书,指节发白的手上。

苏妙妙猛地一颤,泪眼朦胧地抬起头。

谢云洲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依旧疲惫虚弱,却褪去了方才面对周氏时的冰冷杀意。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几乎能将人溺毙的凝重和一种洞悉一切的悲悯。他看着苏妙妙布满泪痕的脸,看着她眼中那几乎要将自己焚烧殆尽的仇恨火焰。

他的手指冰凉,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却异常坚定地,一根一根,将她因过度用力而僵硬的手指掰开。那片染血的,沉重的布片,从她颤抖的掌心滑落,无声地掉在脚踏上。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苏妙妙意想不到的动作。他用那只没有受伤的,还算有力的右手,支撑着身体。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再次试图坐起身!

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牵扯着肩头的伤口,带来剧烈的疼痛,让他额角的冷汗瞬间密布,呼吸变得粗重急促,苍白的脸上涌起病态的潮红。

“你干什么!”苏妙妙惊得想要按住他。

“伤口会崩开的!”

谢云洲却固执地拨开她的手。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硬是撑着坐了起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地喘息着,如同离水的鱼。

他伸出那只刚刚掰开苏妙妙手指的,微微颤抖的右手。缓慢地,无比郑重地,探向脚踏上那片静静躺着的血书。

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粗糙,带着浓重血腥气的布片时,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更加幽深。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如同拾起一件稀世珍宝般,将它拈了起来。

烛火跳跃,将那深褐色的,扭曲颤抖的血字映照得更加刺眼。

谢云洲的目光落在那些字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沉重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哀伤和肃杀。看完最后一个带着长长血痕的【仇】字,他沉默了许久。

厢房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和烛火燃烧的噼啪轻响。终于,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苏妙妙脸上。那目光锐利如刀,穿透她满脸的泪痕和刻骨的恨意,直抵灵魂深处。

他没有说安慰的话。

没有讲任何大道理。

只是用那只拈着血书的,依旧微微颤抖的手。将那片沉重的,滴血的布片,无比郑重地,稳稳地,递还到苏妙妙面前。

他的声音沙哑,虚弱。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如同利剑出鞘的清鸣,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苏妙妙的心上。

“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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