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急,很乱。
像一头被追了很久、快要跑断气的狐狸。
吴小二没有开门。
他只是等着。
等那头狐狸,自己开口。
“老疤……老疤!老吴!是我,老秃!开门啊!”
门外传来秃头枭带着哭腔的哀嚎,还有用拳头捶打门板的声音。
吴小二依旧没有动。
他闻到了。
风里,除了那股狐狸的臊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让他汗毛倒竖的桃花香。
他讨厌桃花。
“老吴!吴哥!哥!救命啊!那个道士!他……他来了!”
捶门声更响了,带着绝望的疯狂。
吴小二无声地拉开门后的木桩,将门打开了一条缝。
秃头枭像一滩烂泥般蛄蛹进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浑身湿透,不知是雨水还是冷汗,那张本就没什么肉的脸上,只剩下恐惧。
“他……他就在后面……他……”
秃头枭语无伦次,指着门外,浑身抖得像筛糠。
吴小二探出头,看了一眼。
门外的夜色里空无一人。只有山雨欲来的风。
他重新关上门,抵上木桩。
他走到秃头枭身边,蹲下身。
秃头枭抓着他的裤腿,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杨爷呢?柯老大呢?老太君呢?”他急切地问道,声音里带着哭腔,“他们在哪儿?快!快带我去找他们!我有天大的事要报!那个道士要找老太君!”
吴小二看着他,那张狰狞的刀疤脸在昏暗的火光下,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伸出手,那只布满厚茧、骨节粗大的手。
秃头枭以为他要扶自己起来,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吴小二的手,却径直越过他的肩膀,从包袱里抽出了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烙饼。
他将烙饼掰成两半。
一半,递到秃头枭面前。
另一半,塞进了自己嘴里。
他咀嚼着,像一头沉默的野兽,看着眼前这只吓破了胆的狐狸。
然后,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闷闷的,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吃了。”
秃头枭猛地挥手,将那半块烙饼狠狠打飞出去。
“吃?!吃你娘的头!”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狗,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把揪住吴小二的衣领,早忘了说书人开嗓的技巧,吼得声音都变了调:
“人都跑光了!你还在这里吃饼?!杨玤呢?!杨铁枪呢?!他们是不是把我们扔了?!”
唾沫星子喷了吴小二一脸。
吴小二没有动,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任由秃头枭抓着他的衣领,摇晃、咒骂,直到力气耗尽,松开手,踉跄着后退,瘫倒在那张冰冷的桌子旁,涕泪横流,不住呜咽。
吴小二才缓缓抬起手,用身上短打的袖子,擦了擦口水。
他看见了秃头枭颈后,有一块颜色较浅的瘢痕,也闻到了那让人惊悚的桃花香气。
吴小二不动声色地走到秃头枭面前,弯下腰,捡起了那半块沾了灰的烙饼。他没有吃,也没有扔掉,只是将它放回火塘边的石板上。
然后,他走回桌边,指了指桌面上毫不起眼的一件零碎。
“别的地方。”吴小二的声音依旧沉闷,“出事了。”
秃头枭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眼神涣散。
那是几瓣碎裂的泥团,呈灰褐色,粗糙不堪,像是哪个孩童随手捏了又丢弃的玩具。
(或跃在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