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布斯先生——!”那名因屋内动静而闯进来的法警刚脱口而出这个称呼,目光便落在我和威拉德之间——我被铐在身前的双手,仍紧紧揪着威拉德的马甲前襟。法警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手立刻摸向腰间的配枪。
“别动!”威拉德立刻喝止那位法警。他转过头,视线停留在我脸上,话却是对着法警说:“他救了我。”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冷冽,“你们的法院助理,应当注意一下办公环境的安全隐患。”
说完,威拉德撑着手臂,从我上方利落地起身。那名法警走了进来,这才发现被我们身体挡住的那截危险电线,以及仍在噼啪作响、冒着焦糊味的接口。法警转身往外走,不一会儿便拿来了一个小型灭火器,拔掉保险销,对着冒烟处喷出一股白色的粉末,遏制了潜在的火险。做完这些,他表示要立刻找人来彻底处理这个问题,随即再次把门带上,离开了房间。
在法警做应急处理时,威拉德站直身体,第一时间掏出了那块纯白手帕,开始仔细擦拭自己可能因为摔倒和翻滚而弄脏的袖口和肩膀。直到法警离开,他都没往那边看一眼,而是紧锁着眉头,全神贯注于手头这项清洁工作,仿佛这才是当前最重要的事,那神情活像沾上了什么难以忍受的污秽。
“看看你干的好事……”他轻声说,语气听起来像在责备我,但又因为那过于轻柔的语调而削弱了杀伤力。他另一只手里拿着的册子,因为刚才的意外而变得皱巴巴,但他似乎并不在意,依旧执着于清理自己,甚至为此微微弯下腰,试图拂去裤腿上可能存在的灰尘。
我仍躺在地毯上,微微抬着头,看着他重新直起身。他居高临下地瞥了我一眼,带着点未消的怒意抖了抖那块手帕,像是放弃了彻底清理自己的打算,随手就将它扔到了我身上。我下意识接住手帕,同时屁股向后挪动,试图离他远点,然后借助腰腹力量有些艰难地坐了起来。
“不客气!”我带着点怨气回道,姑且把这当作他的道谢。早知道他还会嫌我把他弄脏,我就该让他尝尝被电的滋味。
心里这么嘀咕着,我捏着他的手帕,侧过身子,以一种十分别扭的姿势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而他自始至终都没想过扶我一下,依旧在那儿站着。当我终于重新在地毯上站稳时,我立刻将那块手帕递还给他。他却嫌弃地别过头,看都不愿多看一眼。“送你了。”
我挑了挑眉。洁癖这么严重?这倒是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这手帕看起来质地精良,在我眼里根本不算脏——难道是我的标准太低了?但我保持着递出的姿势,提醒他:“他们可不会允许我带着私人物品回牢房。”
威拉德叹了口气,转回头面对我:“只是一块该死的手帕。”
“是啊,哪怕只是一块该死的手帕。”我重复道,“他们连我的巧克力棒都要没收。”
他看了我几秒钟,目光又落在我悬在半空、握着那块“脏”手帕的双手上。而后,他嘴角牵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不。”他抬起眼帘,直视我的眼睛,轻柔的声线里染上了冰冷的决绝,“再让我看到你把这玩意递到我眼前,我就让你把它吞下去。”
我微微睁大了眼睛,因这过火的威胁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真是人不可貌相。我不知第几次在心里感慨这句老话。威拉德这副斯文精英的皮囊下,显然藏着相当可怕的掌控欲,光看外表完全无法洞悉。
我有点委屈地把手缩了回来,看着他开始整理自己因方才混乱而略显凌乱的西装领口和领带。
“还有,”他一边慢条斯理地打理着自己,一边用恢复平静的语气问,“关于刚才那件事,你想好了?”他指的显然是我是否同意转入他私营监狱的提议。
我先前的决定自然不会因为一场意外而改变。但他刚才那些自言自语的话语,让我感到有些不安。根据以往的经验,这种不安感通常预示着接踵而至的麻烦,甚至危及生命。
我打算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试探他的反应:“……你知道我的决定。”
“事实上,我不知道。”威拉德突然截断我的话。他盯着我,目光锐利,仿佛被我这句试探性的话语彻底戳中了某处痛点,就连那抹惯常伪装的微笑都从他的嘴角消失了。“我不知道你的脑子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才会跑到德州这么个鸟不生蛋的地方,让我一顿好找。”
他抬腿逼近,缩短我们之间的距离,迫使我不得不向后退步。“我不知道你到底在外头惹了多少事,才会让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盯上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