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拉德的话语透露出不加掩饰的冷意:“霍奇纳探员,不需要我提醒你‘先来后到’的规矩吧?”
“这是联邦事务。”霍奇纳转向威拉德,语气平稳,“你是?”
“威拉德·霍布斯。可有印象?”
“霍布斯先生。”霍奇纳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引向自己的来意,“我们正在跟进一件刑事案件的调查,亚当·戴维斯是重要的案件线索。即便如此,你也要妨碍我们办案吗?”
“你是联邦探员,你告诉我,我现在的做法算不算‘妨碍’?”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无形的对峙,紧张到我快要屏住呼吸。我看了看面色平静的霍奇纳,又扭头看了看重新戴上微笑面具的威拉德——作为一个不明就里的人,我选择保持沉默。
霍奇纳突然将目光转向我,脸上没有一丝被质问的慌乱,依旧沉着。“戴维斯先生,你是否愿意跟我们私下谈谈?”
我?我挑了挑眉,发现自己被卷入了这场无声的较量,而这位才认识几分钟的探员直接将选择权交到了我手上。
威拉德试图插话:“在你突然造访之前,我跟戴维斯先生已经达成了共识,他将会前往我名下的——”
“可以。”我打断了他的虚张声势。
“什么?”威拉德猛地转头看我,眼神锐利。受霍奇纳那不动如山的气场影响,我也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坦然接受威拉德那颇具威慑力的注视。现在这里不止我们两个,他还能强行把我带走不成?
“很好。”霍奇纳点了点头,自然而然地无视了威拉德,“请跟我来,这里不适合谈话。”
他瞥了一眼我们身后那片被灭火器粉末覆盖的狼藉,随后侧身,为我让出通路。见我们似乎达成了共识,之前那位法警带着维修人员走了进来,开始处理那根危险的电线。在他们忙碌的背景音中,我走向霍奇纳,跟着他走出房间,刻意忽略了身后那道能在我背上烧出洞来的目光。
我原以为法警会跟着我们,但只有霍奇纳快步跟上,与我并肩而行。我不知道目的地是哪里,只是跟着他。走廊里多了几名当地警察,我还看到了裹在黑色裹尸袋里、被人从卫生间方向抬出来的遗体——亲眼所见的冲击力,远胜于听闻。
半小时前还在法庭上力图将我定罪送进监狱的检察官,此刻已成冰冷的尸体。这无疑是“死神”的手笔……我在心里苦笑,这想法真是多余。世间谁的死亡,最终不归于那位难以名状的存在之手?
“我不是为这个而来的。”霍奇纳的声音在我身旁响起。他和我身高相仿,无需刻意留神便能听清他的话语。我意识到他竟在向我解释,并且声线不再像面对威拉德时那般毫无波澜,而是带着清晰的惋惜。“愿他安息。”
“是啊……”我低声应和,不知该说什么好。但我感激他的解释。这对我这个仍在努力理清现状的人来说,绝非多余。
“威拉德·霍布斯想要你,”他话锋一转,谈及我与威拉德之间不清不楚的牵扯,“他不会轻易放弃的。”
“你认识他?”我扭头问,跟着他拐过一个转角,向法院更深处走去。
“略有耳闻。”他依旧目视前方,步伐稳健,“联邦调查局与中央情报局向来关系微妙。他是他们那边的红人。”
我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一种奇异的感觉油然而生。身为联邦探员,霍奇纳竟如此轻易地向我透露了这类内部信息,而我们今天才初次见面。
或许是我的沉默和注视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偏头看了我一眼,随即又望向前方:“这不算什么不可外传的消息。”
哇哦。我内心惊叹。鉴于我前两次“哇哦”时另一位西装男反应不太愉快,这次我硬生生把感叹咽了回去。他难道会读心?还是我把疑惑全写在了脸上?
我没机会问出口。他在一扇门前停下,推开门。我跟在他身后进去,发现这个房间比刚才的办公室更像某个熟悉的“谈话”场所——空间不大,陈设简单,中间一张小桌,两把相对的椅子,头顶的灯光不算明亮。
“请坐。”霍奇纳抬手示意其中一把椅子。我听话坐下,看着他坐在我对面。
“这里很像审讯室,”我观察着四周,“我以为法院不会有这种地方。”
不知为何,霍奇纳轻轻叹了口气,看向我的眼神都多了几分窘迫。“这是他们临时布置的……抱歉,如果让你感到不适的话。”
我“唔”了一声,感觉这位联邦探员对我出乎意料的友善,跟我想象中那种严厉逼人的形象相去甚远。
“请放心,戴维斯先生,这只是一次谈话,你不是我的嫌疑人。”霍奇纳再次强调,目光坦诚,“也请你不要向任何人提及这次谈话。”
“为什么?”
霍奇纳的脸上首次浮现出明显的犹豫,这让他看起来更符合他的年纪。“因为这并非正式的联邦事务。”
哇哦。我今天第四次在心里惊叹。尽管我是个法盲,但我也意识到霍奇纳探员刚刚用一个可能带有风险的借口,将我从威拉德和法警的眼皮底下带走了。现在的人都这么深藏不露吗?霍奇纳探员明明看上去那么可靠。而且,他怎么就敢相信我不会把这事说出去?
“我读过你的案件报告,戴维斯先生。”他仿佛再次看穿了我的心思,但语气无比自然,像是早已准备好的陈述,“尽管你面对罪犯的一些行为,从法律层面看并不值得鼓励,但你是个好人,我能看得出来。亲眼见到你之后,我更加确信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