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到脸颊微微发热,连他那一本正经的目光都让我觉得有些灼人。这还是我失忆以来,第一次得到他人如此直白且真诚的肯定,尤其对方还是一位联邦探员。说不高兴是假的。
“谢……谢谢?”我有些不确定地道谢,看到他因保持严肃而微抿的嘴角似乎柔和了一些。
“那么,我们现在可以步入正题了吗?”
我点了点头,内心意外地想要对他接下来的问题知无不言。事后我才反应过来,这是我失忆后第一次对不知底细的陌生人完全放下戒备。不愧是联邦探员,寥寥数语就能让人卸下心防。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霍奇纳的嘴角弯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只能从他眼尾稍稍淡化的细纹察觉到他的一丝欣慰。那点柔和迅速消失,他整个人的气场随之转变。他双手在桌面上合拢,身体微微前倾,眼中的温和被一种专注、专业,甚至带着压迫感的光芒取代,让人不由自主地挺直背脊,集中注意力。
“你对‘收藏家’有印象吗?”
“‘收藏家’?”我重复道,随后摇头,“没听过。”
“他是近五年来活跃于多个州的连环杀手,已知受害者数量接近百人,这还只是保守估计,更多尸体尚未被找到。”霍奇纳的语气没有太大起伏,但我仍能从这平铺直叙中感受到一股寒意。“他的作案地点通常是封闭且易于聚集人群的场所:住宅、俱乐部、酒吧、体育馆等等。他擅长布置机关与陷阱,在短时间内制造大规模谋杀,然后带走其中一名幸存者。至今,被他掳走的幸存者已有十七人,其中部分仍处于失踪状态。”
我听得非常认真,并且敏锐地捕捉到他最后那句“部分仍处于失踪状态”的微妙之处。我总觉得这描述里藏着深意,但又说不清具体是什么。也许霍奇纳没有透露所有细节,但我已经能从他话语中拼凑出一个极其危险的罪犯形象。联想到我极其容易招惹鬼怪或变态的体质,我怀疑这位“收藏家”可能就是霍奇纳找上我的原因。
“上个月,他在俄亥俄州再次作案,时间在万圣节过后大约一周。受害者聚集在当地一家酒吧,死于他布下的机关陷阱,一人失踪——这些都符合他的作案模式。”
一听到“俄亥俄州”和“万圣节”,我顿时心惊,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
霍奇纳继续说:“再往前推一个月,同样在俄亥俄州,他在当地一所学校的体育馆利用机关与陷阱杀害了四名学生和一名老师,并带走了一人,同样符合他的作案模式。”
我感到有些喘不过气,但还是强迫自己开口:“让我猜猜……那是在春木镇?”
霍奇纳注视着我,点了点头。
该死!那家伙是跟着我的脚步在杀人!这怎么可能是巧合?
我下意识抬起手,却因为手铐连带着把两只手都举了起来,就着这个姿势狠狠抹了把脸。
“五年来,他的作案时间相对规律,通常间隔四到五个月。但这是他今年犯下的两起案件,相隔仅一个月。他改变了节奏,我们怀疑,他很可能会在这个月内进行第三次作案。”
我将虚握的拳头抵在唇边,沉重地呼出一口浊气,头脑被这一连串信息冲击得发晕。“……我在听。”这是我目前唯一能给出的回应。我的脑子乱成一团,理不清头绪,而且我看得出来,霍奇纳还没说完。
霍奇纳看着我,并没有立刻继续,而是微微低头看着桌面,似乎在斟酌措辞。几秒后,他抬起头,依旧用着那种平淡叙述的语调,但这次明显带上了别的情绪:“被他掳走的受害者均为白人男性,年龄在22岁到35岁之间——”他忽然停顿了一下,非常短暂,很快接上,“深色头发,深色眼睛,运动员体型……”
我放下拳头,随着他的描述越来越贴近我的外形,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
“你还好吗,戴维斯先生?”
“糟透了。”我如实相告,但仍努力维持着镇定,“请继续,霍奇纳探员。”
“我已经说完了。”霍奇纳的肩膀僵直了几分,泄露出一丝他试图隐藏的紧绷,“现在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你来找我,说明你很清楚你的问题只有我能解答。”这是自谈话以来,我说过的最长一段话,由于胸口持续发闷,我说得几乎快要断气了。“所以……究竟是什么让你找上了我?”
我需要从他口中知晓,那个让他最终将我与“收藏家”关联起来的线索——抑或是答案。我必须知道。
“接下来的话会非常……残酷。”他再次停顿,看向我的眼神里那份专业的坚定开始动摇,染上了显而易见的同情,“但我希望你能保持冷静,戴维斯先生。”
我再次点头,用眼神传达我的决心。
“两周前,德州警方在埃尔帕索的奇瓦瓦沙漠腹地、靠近10号公路的地方,发现了十二具无名尸。经过数日鉴定,警方确认了他们的身份——他们都是‘收藏家’在过去五年内掳走的受害者。”
霍奇纳深吸了一口气,脸色似乎比刚才更苍白了些,但他坚持说了下去,只是语速稍稍放慢:“他们均被以极端方式残害,躯干被拼凑成了一个单词——”
他注视着我,缓慢地吐出了那个单词:
“‘AD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