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我的名字以这样一种令人胆颤的方式从霍奇纳口中说出,我非但没有继续被慌乱的情绪裹挟,反而有种“终于来了!”的痛快感。
这还真是一点也不意外啊,某个变态杀人魔兼跟踪狂。你搞出这么多事,就为了恐吓我?瞧瞧你的把戏,“尸体拼字”?我还以为你能更有创意点呢,真令人发笑。
我冷笑了几声,先前因未知威胁而产生的恐慌瞬间消散,心里只剩下对那个哗众取宠的“收藏家”的极度轻蔑。我在梦境里与变态生死相搏过,在狼群围猎下幸存过,反杀过不死不休的杀人狂,更在死神的觊觎中艰难求生过……像这种隔空恐吓的伎俩,怎么可能吓倒我?
“戴维斯先生?”霍奇纳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
我抬眼看他。霍奇纳眼中充满了专注与探究,但他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依旧保持着双手合拢的姿势,静候我的回应。面对这样一位探员,我很难完全隐藏心事,可那些稀奇古怪的经历,霍奇纳会相信吗?我更担心的是,口无遮拦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麻烦。毕竟我现在可不是自由身,还面临着牢狱之灾。
大抵是看出了我的犹豫与警惕,他放缓了语气,连那无意识的前倾姿态也稍稍放松了些。“你可以相信我。如果他的目标是你,我会竭尽全力保护你。”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直接向我许下保护承诺的男人——他说的是“我”,不是“我们”。他不是在以联邦探员的身份做出承诺。从一开始,这场谈话就不算正式的联邦事务。也许我的名字根本没出现在“收藏家”的官方卷宗里,他是通过某种渠道,或者是凭借自己的推理,找到了即将被扔进大牢的我。他甚至可能是在瞒着上级,私下行动。
很难形容我此刻的心情。被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承诺保护,我甚至想象不出来那会是什么样的体验。但是……我确实更倾向于向他坦白——那些非同寻常的经历、与各种非人存在斗争的瞬间、拼尽全力逃出生天、意志被碾碎又重塑的时刻……
我咽了口唾沫,垂眸盯着桌面,手指无意识地互相绞动着,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胸腔里激烈的心跳。
“你——”我抬头看他,尝试发出第一个音节,嘴唇微张,又很快闭上,鼻腔里泄出一股烦躁的闷气。我再次低下头,交错的手指搓动得更快了,连桌下的腿也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抖动。
霍奇纳根本不知道他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他说这些话只是为了获取我的信任。这些道理我怎会不懂?
“我就在这儿,亚当。”
当我的名字第二次从霍奇纳口中吐出,语气却与之前截然不同时,我停下了抖腿,再次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霍奇纳的姿态始终未变。他依旧注视着我,仿佛我是这世界上唯一值得他全神贯注的人。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连那总是紧抿的唇角也多了些许柔和的弧度。他在等待我的回答,或者说,他只是在陪我度过这个对任何人来说都堪称巨大打击的时刻——得知自己很可能成了一个恶贯满盈的连环杀手的终极目标。
也许……我可以试着相信他。但不要全盘托出,也不要不求回报——
打定主意后,我再次开口,语速缓慢,字斟句酌:“我有一个条件。”
听到我的话,霍奇纳看向我的眼神似乎闪过一丝微妙的变化。
“……如果在我能力范围内的话。”他谨慎地回应。
“我要亲自抓住他。”
——更不要坐享其成。
“如果他想要我,那我就是最好的诱饵。”
霍奇纳几乎是立刻皱起了眉头,“这太危险了,亚当,我不能让你置身于那种境地。”
“听我说,霍奇纳,”我同样将双手放在桌上,朝他倾身,试图说服他,“像他这样的人,我对付过不止一个。我知道他们最大的弱点,我可以帮你们省去很多麻烦,直接逮住他。”
霍奇纳轻轻摇头,眉头依旧紧锁。“这不是效率的问题。你不是可以被利用的工具,你是一个潜在的受害者。保护像你这样的潜在受害者免受连环杀手的侵害,是我的职责之一。”
“我不是受害者!”我略微提高了音量反驳,但不是因为被激怒,而是想要纠正他的认知。“在春木镇,在沃伦谷镇,我都曾被‘收藏家’这样的杀手追杀,可现在我还好好地坐在你面前,这就是最好的证明!这次他玩弄尸体,目标明确,摆明了就是冲着我来的。如果我继续躲藏,谁知道还会有多少真正的‘潜在受害者’因我而遭殃?”
忧虑的神情仍笼罩着霍奇纳,但他没有打断我,只是安静地听着,眼神闪烁,像是在认真权衡。接着,他忽然低声喃喃:“你是‘目标’……”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