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渊身子动了动，似是想过去拉她，可陆清鹊冲他慢慢摇摇头，眸中透着镇静，却莫名叫他觉得心慌。

他眉头瞬间压下了去，黑沉沉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陆清鹊从未见过他这般样子，阴沉得像是暴雨之前的乌云，密不透风叫人喘不过气来。

顾景玄轻笑拍掌，啪啪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子内格外刺耳，“好一个深明大义啊，陆大人。你此番让出生还的希望，可知他们二人成了亲，会不会到你墓前祭拜？还是双宿双飞，很快便将你忘却？”

唐雪儿跟着流下泪，抽泣道，“清鹊姐姐……”

陆清鹊大抵是知道顾景渊心中所想的，若是只有一人，他便有十足的把握安全出去，但若是两人，他不得不顾忌很多。

况且，倘若他真的要选，最终也会选唐雪儿。

她是知道的。

她一直都明白。

只是，为何仍觉心中酸涩，像是吃了一颗没熟的果子？

她太要强，这般情形下，也不忍叫旁人知道她只不过是被人抛弃的角色。

阿爹阿娘丢下了她，就连在梦里，他们也不肯来见她；第一个真心爱过的人也抛弃了她，转头便与旁人订了亲。

今日她实在不想眼睁睁地再被丢下，更不想叫顾景玄和唐雪儿知道，她身为女官，外表风光，实则不值得被人选择，只是一个一直被抛弃的人。

与其被羞辱，倒不如先发制人，免得叫自己再次陷入此等难堪境况。

陆清鹊咧开嘴轻松一笑，“大皇子殿下，既如此，大家都没什么意见，那便请您言而有信，放了他们二人。”

顾景渊目光不移，始终盯着她，垂下的手微微颤抖，陆清鹊看他慢慢攥紧拳头，又挪开视线。

“陆大人，你虽是女子，可也不得不叫我钦佩了。你放心，若你死了，我定会将你的后事办得风风光光。”

这厢他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轻松，把生死之事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聊今日天气很好，你用了什么餐之类。

那边顾景渊脸色愈来愈差，牙关紧咬，眼中滔天怒意毫不加掩饰。

他一字一句冷道，“这是我最后一次唤你皇兄，今日之后，你我便是仇敌，有朝一日，我定会将今日之事，千倍百倍还给你！”

顾景玄不在意:“我们难道不一直都是仇敌么？皇弟，自你有与我争储君之位的心思起，我们便不再是兄弟，这个宝座，只有我能坐！”

这算是彻底撕破脸了，若是放在寻常时日，陆清鹊会觉得精彩绝伦，可今日非寻常——她动了动酸胀无比的手腕，血液似乎都凝滞了，她可以感觉出整只胳膊都已僵硬无比。

她快坚持不住了。

顾景渊往前走了两步，慢慢道，“话已说破，不妨说得再明白些。”

他往顾景玄那边走了两步，“你的心愿，可不只是做太子，你恨不能现在便当皇帝罢？”

顾景玄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冷嘲热讽，“我便是想坐皇位又如何？父皇向来钟爱我，这个位子迟早是我的！”

顾景渊叹口气，“那你说，陛下为何迟迟不下诏书？莫非是又何顾虑，或是——实则没那么钟爱你，认为你不该得储君之位？”

陆清鹊此时倒是看出来了，他故意说此话，意激怒顾景玄，只因他太过自负，反而易被人拿捏把柄。

这句话恐怕会在顾景玄心里扎了根，迟早成为导火索。

“你胆敢说此话！”

顾景玄怒道，“今日你处于劣势，而我便是杀了你们都容易得很，你凭何对我指手画脚！”

顾景渊只冷笑不语。

“你不必再故意拖延时间，更不必再等，你安排的手下估计此时已被我的人缠上，一时半会来不了的。”

顾景玄眸中闪着阴冷的光，吐出的话也仿佛结了冰。

顾景渊面上平静无波澜，想来也是料到了。

顾景玄又说道，“你该高兴，陆大人对你可是忠心耿耿，性命攸关之时竟能舍生取义，此举实在难得！”

陆清鹊喑哑着嗓子道，“大皇子殿下，您放了他们二人，我留下。”

话音刚落，一道锐利闪着冷冷白光的物事猛地飞出，直直冲向顾景玄脖颈，他身子一闪，堪堪躲避过去，可利器的余锋却还是刮破了他的脖子，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殷红血迹蜿蜒而下。

顾景玄大吼一声，“抓住他！”

顾景渊收回手，但又再次迅速出手，另外两道利器嗖嗖飞出，直直冲向陆清鹊和唐雪儿。

唐雪儿惊叫一声似是想躲避，那两道白光瞬时将吊着二人的绳子隔断，两人齐齐掉了下来。

这处二人摔在地上，那处早就开始了混战，顾景渊身手虽好，可始终寡不敌众，在踢飞一人，打掉一人长剑并抢过来之后，屋外的手下闯进屋子参与进入了混战。

趁此时机，陆清鹊将藏在袖筒的匕首抖出来，将缚手上的绳子割断，又将唐雪儿的绳子割断。

她一把拉起唐雪儿，瞅准空当，酸麻的手用力一推，将她推到顾景渊身边。

“殿下，你们快走！”

她大声喊道。

此时门窗大开，顾景渊带着刀剑，二人脚步轻快，他完全可以将唐雪儿安全带离此地。

她方才在慌乱中梦中一瞥，看出顾景玄眼中透露的浓浓杀意，倘若再般耽搁下去，恐怕他们都无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