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鹊眼睛里闪着冷冷的光,虽处于下位,看向他的目光却像是看一只阴沟里的老鼠,“你是疯子,所以,你永远比不上——”
话未说完,她又硬生生挨了顾景玄一脚,这一脚踢中她的腹部,比方才更狠厉更踏实,若说第一脚使她五脏六腑搅成一团,这一脚,便叫这一团全都踢碎了,密密麻麻又尖锐的疼痛叫嚣着,从腑中往四处窜去,很快全身便都陷在这痛楚酸麻之中,动也动不得。
她想开口,但一张嘴一口血便涌出来,顺着洁白的脸颊流下来,一滴一滴落在车厢地板上,聚成一小滩血。
应该是伤到内腑了,因她觉得此时胸口与腹中一会是火热一会是冰冷,滋味确是不好受。
她喘了口粗气,空气沿着嗓子进入,加之血液阻塞,喉咙痛痒难忍,不禁连声咳嗽,仿佛要把肺咳出来似的。
经此两脚,陆清鹊反倒不怕他了,已经半只脚踏进死门关的人,半人半鬼,何曾怕这血肉之躯,只可恨自己没了力气,又被紧紧绑住手脚,若是有机会,她定要不顾形象地将他脸皮撕碎!
顾景玄等了很久,直到她慢慢停住咳嗽声,这才低头看她,只见自己衣襟下摆被她咳出的血点溅上,大大小小深浅不一。
他登时露出阴森可怖的面容,似乎是阎罗殿里来的鬼怪。
他知道他不为人喜爱,众人皆知三皇子风光霁月,公子无双,高雅若白雪,又运筹帷幄爱护贤才,人人愿拥护他。
倘若不是因他受父皇钟爱,这群人恐怕没一个人害怕他,没一个人拥护他,更别说要为他而死了!
云大人如此,陆尚书如此,其他众朝官亦如此。
而今就连这个女官,竟也如此!
他到底有什么好的!
早知会有今日,四年前他就该翻遍山头耕地,斩草除根!
不知马车驶向何方,一路上颠簸不断,陆清鹊断定应该是往郊外而去,京城地势广大,但出了城墙再走20里路,便有一大片茂密的树林,那儿人迹罕至,颇为荒凉,此番他定是想将她带出去,暗地里杀了她,随便埋在哪处坑里。
陆清鹊闭上眼睛,暗自保存体力,即便这体力已散失得差不多了,她还想为自己搏得一线生机。
手背在身后,从顾景玄这方看不到她的动作,她动了动手指,指头已肿得不成样子,里面像是有千百只蚂蚁游走啃咬,她悄悄摸了摸袖筒,摸到了一件物事,顿时大喜。
那把匕首在慌乱中竟未丢失,仍好好地藏在袖筒中。她将眼皮掀起一条缝隙,见顾景玄正闭目养神,暗自松口气。
轻手掏出匕首,极其缓慢又坚定地一点点切割绳子。绳子很粗,放在平时也需要很久时间才切断,很何况她背着手。
但她强逼自己沉下心来,一刀一刀缓慢地摩擦,直到感觉绳子被磨开大半,心忽然定了下来。
就这样割割停停,绳子被磨掉了十之八九,她收起匕首,重新笼进袖筒中。
马车停住了,她听到前面有人跳下马匹的声音,跟随着脚步声,有人在车厢外恭敬问,“殿下,到了。”
陆清鹊心猛地收紧,肿胀的手指抓紧了绳子。
有人上了马车,带来进来外面的风,那人拎着她的衣领,像拖一个死人一般拖下马车来,扑通一声,她身子落地,扬起一阵尘土。
陆清鹊眯着眼睛打量四周,果真如她料想的一般,这儿渺无人烟,杀个人轻而易举。
她的心忽然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不知是不是回光返照。
一人拖着她往前走,血迹蜿蜒,像是一条长长的蜈蚣,又如一条血红的长蛇。
一直拖到一处深坑前停了脚步,他一松手,陆清鹊上半身便扑通一声跌落在地,头刚好处于坑边沿,从她这方看下去,坑洞大概有六七尺深,长宽能容下一人的身子,看来他们早就挖好了坑,只等埋她了。
顾景玄慢悠悠下了车,一步一步走进她,蹲下身子来打量着她的脸,一寸一寸,一点一点,一时半会一句话也不曾说,看得陆清鹊毛骨悚然,浑身汗毛一和你一根接连竖起来。
顾景玄轻笑一声,“陆大人样貌倒也是别具风情,倘若不是跟着三皇子,便是跟着我,也不会叫你受此等屈辱。”
“……在我死之前,可否叫我死个明白?”
她挣扎道,声音低低的,除了顾景玄之外,旁的人都听不到。
顾景玄嗯了一声,“可,死便叫你死个明白。”
“四年前,你是否派人追杀过一对夫妇?”
陆清鹊强装镇定,背后的手冷汗直出,可依旧紧盯着他的眼睛,像是要证实什么,却又不敢直面真相。
“一对夫妇?”
顾景玄似乎很是意外,他想了想,很快又冷漠道,“我杀过的人太多,早就不记得谁与谁了,你问我也是白费力气。”
陆清鹊用力抬头,盯着他,“他们是陆大人——陆尚书的兄嫂。你是否派人——杀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