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问的是这个——他们可是你父母？”

顾景玄这才恍然，他手下的命可不止一条，更何况四年前的事，他早就记不清了，哪里在意谁与谁有何关系？

被陆清鹊这样一提，他似乎弄懂了什么事。

“你一直牵挂此事，估计私下也查了不少，是么？”

他薄唇轻言，说出的话却好似那遥远无边的物事，与自己毫无关系。

陆清鹊没回答，仍旧盯着他。后背的手汗津津的，匕首握在手中，也被浸透了汗水。

“当然，”顾景玄轻声道，“便是我派人杀的又如何？他们该死！他们来京中探望陆大人，无非是穷乡僻壤地方出来的人，给他们些好处定然会帮我做事，叫陆大人拥护我。谁知道呢？”

顾景玄忽然住了口。

眼睛睥着她，“他们脊梁太硬，宁肯死也不让步。甚至对我出言不逊，你说——我会留下他们么？不过是两个乡下人罢了，死便死了。”

陆清鹊眼眸通红，浑身战栗，咬着牙齿酸痛无比，她想哭，又无法哭出声，所有的泪水全都哽在喉咙中，像是一只呜咽的无奈的小兽，满心委屈与痛苦，无人在意，却只会摸摸她，说声别哭了。

“所以，你就因此杀了他们？就因为你的私心，杀了他们！就这样杀了他们！”

陆清鹊一连三句话，痛得几乎说不出别的话，只能反复重复。

喊出这三句话，她方觉嗓子已沙哑得不成样子。

“是！”

顾景玄无比愤懑却又毫不在意，愤懑的是竟有人违背他，不在意的是旁人的性命，“谁叫他们敢忤逆我的！不过是微不足道如蝼蚁之人，我岂会瞧在眼里？我告诉你，陆清鹊——”

他伸出手恨恨捏住她的下颌，恶狠狠道，“死便死了，不足为惜！我可是要掌管天下之人，凡是违背我的，都不得好下场！如今也轮到你了，你不是想查探真相么？那便下去陪他们吧！”

他手一松，陆清鹊的头重又磕在坑边的石头上，痛得她呼吸一滞，泪花冒出来，争先恐后地从眼眶出来，滴落到土地上。

陆清鹊轻道，“……你可知，朝中又有多少臣子并不服你，多少臣子上谏立三皇子为太子。你即便是杀，杀得过来么？杀掉一批，又有一批，新人换旧人，他们依旧不服你，你还要再杀么？你的品行不能叫这全天下的黎民百姓信服你，你便要杀尽全天下人么？你这便是要作王的信念么？！”

起初她声音低，后来声音逐渐变得高昂愤慨，

“你这般草菅人命，这般狂傲不仁，就算你作了皇帝，你也不能服众，王朝迟早也会倾覆，你迟早会被万夫所指，被万民唾弃，被万人所弃，只因你不值得！你不值得作王！”

“顾景玄！你不配作王！”

陆清鹊骂得痛快极了，心中的痛苦与爽快齐齐迸发，甘甜与苦辣并存，叫她浑身战栗，无可克制。

“那又如何！！”

顾景玄怒喝，一脚踢开一块石头，那石头坠落在坑底，发出扑通声，“那又如何！”

“我告诉你陆清鹊，这天下可不全是你们这样的硬骨头，多少人只会害怕我，只会屈从于我，他们只能顺着我，我便是他们不可违抗的天意，我才是这天下的王！”

“就算是要杀，何足畏惧！哪个朝代不曾死过人？哪个朝代没有头破血流？哪怕杀尽天下人，我也要他们头颅俯伏在地，拜我为王，不敢有怨言，不敢不从。这才是我的天下！”

周围人鸦雀无声，无一人敢言语。

顾景玄目光巡视四周，抬手一指，冷冷道，“你看这些人，谁敢忤逆我？谁敢违背我？如果真的有，我定会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陆清鹊的眼泪干涸在脸上，还记得袁行之临刑前差人给了她的那张信笺，里面曾提过她父母之事，原本她只是猜测，信笺则加深了她的怀疑，而方才的质问，无意坐实了这个事实。

她重又开口。

“既如此，我便没什么牵挂的了。只是还有一句话，需要与殿下亲口说才好。”

她唇瓣干燥起皮，于是舔了舔嘴唇，“殿下附耳过来，我便告诉你。”

她目光炯炯，不像受重伤之人，顾景玄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当下情形根本不怀疑有他。

以往疑心极重的他，此时竟过于自信，丧失了防备之心。

当他凑近她时，只来得及听到手下有人惊呼，“殿下当心！”

随即鲜血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