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顾景玄还未反应过来,及至意识到什么时,后背衣衫已浸透鲜血,疼痛顺着伤口蔓延开来。
他伸手触摸自己身后的伤口,这才确信是面前奄奄一息的陆清鹊,竟挣脱绳索,用匕首刺伤了他。
他不可置信,怒不可遏,她只该是自己手下败将,岂能任她反杀?
他猛地抬起脚,狠狠将她踹进了深坑里。
陆清鹊在半空划过一个弧度,随后通的一声落入深坑,动也动不得,顾景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手下纷纷围上来,一则保护顾景玄看护伤口,二则刀剑对向陆清鹊,打算就此杀掉她。
顾景玄倒吸一口凉气,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众人,“活埋。”
他居高临下,立于深坑边缘,盯着陆清鹊。眸色深深不可测,嘴角噙着冷笑。
她敢伤他,那岂能叫她死的痛快?他要折磨她,要看着她一点一点在恐惧中咽气。
他要看着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他要她知道,得罪了他,到底是多么可怕。
尘土飞扬中,黄土漫天,扬起又落下。
一层一层盖在陆清鹊身上。
陆清鹊此时心反倒轻松了许多,这一刀虽并没有杀死顾景玄,也算解了陆清鹊心中一丝仇恨。
她不反抗,亦不动,闭着眼睛任由黄土覆于自己身上。
这使她想起她也曾这样埋葬父母双亲,她连最后一面都未见到,再见时已是冷冰冰的躯体。
她嚎啕大哭,她哭天抢地,都于事无补。
她捧起来一抔抔黄土时,他们在天之灵可看见她脸上的泪?
想必很快便见到阿爹阿娘了罢?
她要告诉他们,他们的女儿绝不是软弱之辈。
……
忽闻刀剑声和人声惊呼声,有人高声喊道,“保护殿下!”
与此同时,纷纷扬扬的黄土也停下来。
陆清鹊睁开眼。
一人一袭白衣,衣袂飘飘,手中长剑挥舞若风,剑光闪烁,正与众多兵士对打。
陆清鹊只觉他背影熟悉,一时竟也未反应过来,愣愣瞧着他。
她不懂武功,却也看得出他稳稳占据上风,那些兵士虽兵器良多,竟无一人能近他身。
凌厉的剑法快准狠,好像与他的身体融为一体,招招如风,招招毙命。
周边几人纷纷倒在地上,哎呦叫唤不停,在这般紧急之下,他转身回眸,单膝跪地,在坑边沿处伸出一只手,“清鹊,上来!”
萧沐辰!
来不及惊讶和解释,陆清鹊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拉住他的手,萧沐辰用了极大的力气,一把将她拉出坑外。
周围兵士竟无一人敢再上前去,萧沐辰吹了一声口哨,一匹白马远远飞奔而来,马蹄踏踏,马鬃飞扬,背着血红的夕阳径直往他们这厢而来,从一匹马身上,陆清鹊竟罕见地看出了潇洒利索。
途遇顾景玄的手下想拦下它,它却好似有灵性,脚步一转,堪堪躲开他们的攻势,速度却丝毫不减,一眨眼工夫便到他们面前。
萧沐辰伸手一搂,带着陆清鹊飞身上马,动作干脆利索,连一丝疏漏都不曾给人留下。
“驾!”
他喝一声。
“清鹊!”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萧沐辰调转马儿,回头面向声音出处。
树林远处,顾景渊身着墨蓝色披风,宽肩大袖,姿态飒飒,正坐于一匹棕色马背上往这边飞奔而来。
他神色焦急,眸中全是担忧,直直看着陆清鹊,一丝也不肯放过。
陆清鹊身子僵直,动也不动瞧着那抹身影,心中不知想些什么。
萧沐辰坐在陆清鹊身后,左手搂在她腰间,右手握着缰绳,低头附在她耳边,“你要跟他走么?”
你要跟他走么?
陆清鹊也想问自己这个问题。
她不知道,她心里乱极了。
萧沐辰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硬,轻声笑笑,“我们走罢。”
陆清鹊最后看了眼顾景渊,淡淡的,目中无任何不舍,点了点头应道,“带我走。”
顾景渊最终只来得及抓住陆清鹊的衣角,她毫无留恋,与萧沐辰一同转身离去,连最后一眼都不给他。
他停住脚步,定定看着他们二人身影越来越远,直到看也看不清。
远远的天边,夕阳正红,晚霞绚烂,像是鲜血。
顾景渊抬手看了眼自己的手,方才他便是用这只手拉住她的衣角,倘若他来得再快些,倘若他再用力些,是不是就可以留她了?
手上并无痕迹,可他闻出淡淡的血腥味,他对这种味道向来熟悉,曾经的噩梦也时常伴随着这种浓重铁锈般的味道。
等了许久,太阳已落下一半,他才缓慢回头,一眼便看见了顾景玄被手下搀扶着,靠在一棵树下休整。
他面色苍白,看上去像失了力气。
顾景渊驾着马匹行至他身边,垂头看他,面无表情,“接下来,该与你算算账了。”
陆清鹊不知道萧沐辰在京城竟还有这样大的庄园,虽远离城中心,但这边风景独好,背靠青山,附近溪水淙淙,花园里栽满各色鲜花,恰似一处世外桃源。
可此时不是赏花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