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沐辰笑,“毕竟世代行医,我虽然比不上祖辈,可也不能砸了招牌不是?”
陆清鹊只笑,不说话。
汤药很苦,喝多了便想干呕,萧沐辰变戏法一般掏出几颗蜜饯,“张口。”
蜜饯滋味香甜,很快冲淡那股酸苦滞涩滋味。
已过了两天一夜,陆清鹊相信以顾景渊之作为,必会告知叔父叔母事实。但又恐他们过于担忧,还是写了书信差人送去陆府。
这样过了几天,期间陆清鹊无聊得紧,庄园书房藏书大多是医书游记或是仵作查案的书本,萧沐辰怕她看不来,特意去了一趟京城为她带回几本书册。
回来时他风尘仆仆,眉间带有丝丝思虑。二人相对而坐用了晚膳,他今晚少言寡语,要离开时,陆清鹊唤住他。
“今日去京城一趟,怎么见你多增愁云?可是听到什么事?”
萧沐辰略一斟酌,慢慢道来,陆清鹊这才知道顾景渊动作比她想象的要快得多,回宫短短这几日,温贵妃与顾景玄私情败露,陛下龙颜大怒,竟不顾及与温贵妃的情意拳拳与从前的耳鬓厮磨,赐予她二尺白绫,已自尽于宫中,而对外只传道,温贵妃暴病而亡。
从此一代宠妃陨落。
而她背后的家族,可想而知境况不会好到哪里去,她一直苦心维护的家族权势富贵,随着她的殒命,只会一衰再衰。
除非——温家族会重新挑拣新的貌美女儿进宫。
可是,陛下会信任她么?
有了这个前车之鉴,恐怕不会了。
乍听闻这个消息,陆清鹊呆坐很久都没说话。
她与温贵妃见的次数不多,一只手数得过来,可或许是因同为女子之缘故,且她不喜与人争辩,温贵妃应是信赖她的。
半个月之前还召见她,与她谈论起立储君之事,那时见她仍心存信念,自己为自己与家族图谋一席之地,可不过短短十几天,她就这般潦草殒命。
陆清鹊心底有一块空荡荡的。
温贵妃死了,谁会在意?
陛下不会在意,他只会厌恶憎恨。
顾景玄不会在意,他对她利用多过情谊。
顾景渊不会在意,他们之间交情不深,更何况他认为她属顾景玄一党,她的死只会有利于他。
她的家族会在意她么?恐怕不会,倘若他们在意温家女儿的重过什么声誉权势,便不会将女儿送进这吃人的宫殿了。
其他娘娘在意么?不会在意,她们会庆幸死的不是自己,会庆幸没了一个竞争对手,自己可得陛下更多恩宠,她们会觉得她咎由自取。
可是她在意。
可是她在意!
陆清鹊身着单薄衣衫,后背倚靠床头,大开的窗户有微风习习,吹得她发丝飞起,月光皎洁若银光,撒了满地,也将她的脸庞照得白皙干净。
萧沐辰在床前桌几旁看她良久,见她先是沉默,而后嘴中呢喃,“不公平,不公平。”
他疑惑,问为什么。
她回过头看他,眸中沉静,“温贵妃与顾景玄私情我是知晓的,他们这么久不曾暴露,唯在顾景玄对我下狠手之后才暴露,足以说明此事出自顾景渊之手,他向来谨慎,不肯将自己陷于危险境地,估计会买通下人,故意将此事宣扬出去的。”
她重重叹口气,两只手无意识搅动被子一角,“可为什么,温贵妃陪伴陛下如此之久,便说被赐死便赐死,而顾景玄呢,亦做了此等事,无非只是失去争夺太子之位的机会,最多被流放成为藩王,虽说权势小了许多,可比起惨死的温贵妃,岂不天地之别?”
“为何如此?实在不公平,只是因她是妃子么?”
“只因她是女子,便该被这样对待么?”
“古来至今,女子做事便比男子更艰难,不是因女子力气小或见识短,实在是人心中偏见颇深,总以为女子就该相夫教子,就该围着一方天地转,扶持夫君行前程。谁知女子亦有雄心壮志,亦有与男子相同的权利,亦该被同等看待!”
陆清鹊心中愤懑,一句句的话从口中吐出。
“实在不公平。”
她最后道。
萧沐辰也说不上为什么,在陆清鹊提起此事之前,他觉得温贵妃的死再正常不过,可听她这般讲说,也不禁感到惋惜。
二人静默片刻。
陆清鹊又开口,“你去见了顾景渊,对么?”
萧沐辰愣了愣,与她对视片刻,很快转回目光。
可陆清鹊的目光好似一根针,就这样盯着他,使得他如芒在背。
“清鹊……我不想骗你,我的确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