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沐辰应景道,“今日好风光,在此遇见殿下乃是我们的福气,不如一同游耍赏景可好?”
陆清鹊未开口,顾景渊暼她一眼,猜不透她心中所想,斟酌一会便道,“既如此,那便请罢。”
三人行了一会,顾景渊忽然开口,“我记得在临淮时,陆大人是会骑马的,怎的回了京,却要与人同乘一匹马?”
话有深意,意有所指,说者有心,听者也有心。
陆清鹊不置可否,抬了抬缰绳,“殿下多心了,此马性子烈,加之我身子未好全,沐辰不过是与我同乘驾驭,这又何妨?”
顾景渊冷哼一声,“陆大人最看重名声,怎么现今却如此不在意了?”
他知她向来珍惜自己羽毛,不肯做不入流之事,从前在清水村,他便是想亲近她,也费了不少功夫。
而今他萧沐辰凭何后来者居上!
陆清鹊静静望着他,“殿下,时光境迁,比起什么名声,我更希望自己好好活着,像那些贞洁烈女,倒是诸口称赞,她们活得真的快活么?未必然。”
经过一桩又一桩事,尤是温贵妃这一遭,她忽觉人生短短几十载,不必累于旁人眼光。
好好活着,方能为自己寻求一席之地或是庇护之所。
顾景渊诧异于她的话,有些愣怔地瞧着她,像是第一天才认识一样。
过了一会,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轻咳一声,“你说得倒也对。”
话虽这般说,陆清鹊与萧沐辰长时间同乘确是感到些不习惯,于是在围着草场转了两圈之后,便分开来坐。
她选了一匹棕色短毛长鬃毛的大马,浑身油亮身形矫健,一瞧便是上好的宝马,听闻中原不曾有这般野马,大多是从边疆进贡的,养护一匹宝马所需费用,甚至比一位五品官员俸禄还高,专司养马的官职也是流油的富职,许多人争着抢着都得不来这样的好机会,多大是裙带关系联结内定的。
这马儿格外听话,陆清鹊拽着缰绳,与他们二人慢行彳亍,将近夏日,傍晚时热气消散很多,若是在清水村,一入黄昏,家家户户早就升起了炊烟,吃完饭若是有时间便串串门,若是没时间,便在各屋子里缝制衣裳编草鞋。
天色黑下来不久后,便早早入睡,第二天天色不亮便起床耕种劳作。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她不曾想过,自己竟有朝一日过上了村里人们口中艳羡的“好日子”,这日子果真如自己所想那般么?
天色渐渐暗淡,西边天空出现零星几点孤星,或缓慢闪烁,或一动不动,将整个暗蓝色的天空点缀得像是一块华丽的袍子。
眼看时候不早了,陆清鹊状似无意道,“天色不早了,殿下不回宫么?”
顾景渊见他们二人并无离开的打算,眉头微微皱起,“急什么?陆大人还与萧公子还有何事务要做不成?”
他身下的马儿似乎也有些不耐,蹄子动了动,发出咴咴叫声,顾景渊垂头抚摸两下它的鬃毛,手上用力,拉紧缰绳,“我并无要事,可陪着你们二人多走走。”
陆清鹊眼力很好,远远看向他身后,见有仆从往这边小跑而来,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有没有要事,殿下可说了不算。”
语气俏皮,像是打趣儿,又像是暗讽,顾景渊忽然有些看不懂她了。
她一直这般么?
似乎并不是。
在很久远的以前,她是个容易害羞涩又待人温和的姑娘,入京一年,她变了很多……
顾景渊眯了眯眼睛,到底是从何时开始变的呢?
是南下临淮赈灾,还是被顾景玄绑架,或是温贵妃之死?
又或只是,只是因他曾丢下她?
思及至此,顾景渊面上闪过一丝隐忍,胸有波澜但面上不显。
他笑道,“这话我便不愿听了,今日趁着好风光,不妨多游耍一番,不必着急回宫。”
话刚说完,仆从绕过马匹,从他身侧经过,又面对他躬身道,“殿下,陛下请您回宫,说是有事要与您说。”
顾景渊:“……”
他薄唇紧抿,眉头下压瞧着仆从,似是有些许不悦,又似是毫不在意。
又抬头看了眼陆清鹊,她眸光闪动,在渐渐黑下去的天色里比点点星光更亮,顾景渊心底动了动。
他笑,“方才才说无要事,你便后脚赶了过来陛下要见我,此话该怎么讲说呢?”
他歪歪头,想了一下,“该说是自打自脸罢?”
陆清鹊憋住一张笑脸,“殿下言重了,您事务繁忙,还是先回宫罢?”
顾景渊掉头。
陆清鹊刚松口气,他却又回过头,“对了,关于温家族之事,我需得听陆大人之见,还请陆大人移步户部,我稍后便去。”
陆清鹊:“……”
“殿下,户部恐早已散值……这不合适罢?”
“有何处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