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至此,他面上带着隐忍的心痛,“顾景玄绑了你时,我以为他知晓了你我二人的关系,企图拿你要挟我……万幸他并不知。”
“他带走你的时候,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声音又低又喑哑,极力压抑着心中的痛苦,“那日我便想好了,你若无事便好,倘若他真的伤了你,我便不顾及一切,将他一党屠戮殆尽。”
“所幸……萧沐辰救了你……”
“我想带你回去的,只是,我知你已不再信我,且我尚要对付顾景玄,不能留你在身边叫他有机可乘。”
他闭了闭眼,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很快消隐不见了。陆清鹊看着他,心念动了动,像是许久绷着的弦,今日陡然被人弹拨,曲不成调,可终究不同以往那般僵持。
但她仍旧道,“殿下此时说这些有何用?比那冬日的凉扇还不如。倘若你当真这般想,为何不一早就告诉我!”
顾景渊猛地睁眼,“清鹊!你又怎会知我何尝不想告诉你?你心思太轻,喜怒形于色,恐怕会被别人看出破绽,用伤害你之方式要挟我。你以为朝堂之人会如你这样天真么?你以为,他们不曾猜测过你么?你我二人之间,唯有公事公办的同僚关系才能护你周全。”
“故此虽陆大人不曾结党,可顾景玄早就盯上了他,为护住你们,我只能想方设法叫他觉得,你们是属我一党,若是想对你们动手,势必要先酌量一番。只是我不曾想到,他心思毒辣,竟真的敢对你们下手。”
顾景渊咬了咬牙,像是痛恨顾景玄所为,又像是怨憎自己未能护住他们。
“四年前我落难,朝堂传闻有人救下我,且是一位女子。我回京后,顾景玄曾派人查探过,倘若他查出是你救了我,且你我二人已定下终身,你猜,他会怎么对你?”
说到此处,顾景渊顿了顿,看了眼她的脸色,见她并无不同反应,又继续道,“当时情形急迫,我只得想方设法瞒住他的眼线,便……对外宣称与唐雪儿定了亲事,明里暗里对顾景玄透露当年是唐雪儿外出游玩救了我。此事我与兵部尚书唐元德已商议好,顾景玄无论如何也不敢对唐雪儿下手,有了这个幌子,便可护你周全了。”
他说完这些话,二人之间陷入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默,顾景渊不是不曾想过有朝一日她知晓后会是什么反应,或许会埋怨他,或许会理解他,又或许会远离他。
可只要能护住她,这些都已是无足轻重的事了。
半晌陆清鹊开口,声音沙哑,“唐雪儿该如何?”
顾景渊:“这你无需担心,我自有安排。”
“你欺骗了她。”
陆清鹊喃喃道,“她亦有心爱之人,却不得不与他分离。此事她也被蒙在鼓中,你可知她心中伤痛?”
顾景渊神情黯淡下来,“我自然知晓,前几日唐大人已将事情尽数告知于她,想必此时此刻她已在心上人府上赏花赏景罢。”
他又释然道,“我未曾限制过她的自由,更不曾将我的想法强加于她身上,如今她已得了自己所喜欢的,岂不正好?”
陆清鹊长长吐出一口气,许久以来的滞郁似乎在渐渐消散,可有些东西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变了样,再看向他时,已不再是四年前那熟悉的样子。
反倒添了许多陌生。
她也累了。
她低声道,“你今日唤我来,便是为了说这些?”
“是。”
陆清鹊点点头,“我知道了,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一步。”
顾景渊唤她,“清鹊!”
“你便没什么要与我说的么?”
陆清鹊想了想,“若是放在以前,我有千百句话想问殿下,想问你回京后有没有想到我,想问你为什么一走了之,想问你累不累……”
“可是现在,我既不想问,也不再想知道了。”
她冲他笑了笑,笑容带着一丝脆弱,“殿下,这并不全与你有关,只是,我累了。”
顾景渊:“……清鹊,你,当真要离开我么?”
陆清鹊回头看他,见他神情落寞,一瞬间竟也动了心念,可她还是点点头,“殿下,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想你应该知道,你与我本就不是同一条路上的人。你有你的雄心壮志,我也有我的理想抱负,即便曾短暂相处过,可缘分已了,便不该再有瓜葛。”
顾景渊咬紧牙关,“缘分已了?不该有瓜葛?陆清鹊,究竟缘分了不了,有没有瓜葛,这可不是由你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