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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鹊从沉沉睡梦中醒来,掀开门帘看了眼外面,天色暗沉,已快黑了。小荷还在一旁睡得很香,她没忍心打扰她,只替她盖上一层薄毯。
她本计划独自一人回清水村,奈何叔父一定要她带上小荷,路上也有个照应,再加上马车夫,一共三人收拾齐整便上了路。
马车一路颠簸,前日清晨从京城出发,已经走了两日多,眼下正经崎岖山路,这条路实在不好走。
可这条是回村必经之路,他们也不能停下,这附近荒无人烟,寂静得令人心慌,陆清鹊生怕会有山匪歹徒冒出来,一路上吩咐马车夫加快步程,往西边赶去。
临行前她去了一趟萧沐辰庄园,萧沐辰不在那里,她给他留下一张纸笺,意为她万分感激他一片真心,但剩下的路她需得自己走完,有关父母之事他已帮了她很多,她不能再麻烦他了。
没见到萧沐辰最后一面,虽心里有些惋惜,可也叫她松了一口气,倘若真的面对面说,她不一定能说得出口,萧沐辰也不会让她一人独行。
桑榆心实在舍不得她,泪眼汪汪挽着她,又从袖中掏出一兜钱币,郑重其事交给陆清鹊,“阿鹊,路上想吃什么便买什么,行路艰苦,万不可再辛苦了自己。”
“事情办完了便尽早回来,叔母等你回家,还要给你做水晶糕点吃。”
陆清鹊笑,“叔母放心!此行必定顺顺利利,我们很快便会回来。”
陆世林也舍不得,他想过很多法子劝说她,可他何尝不了解自己侄女儿个性?
认准的事,旁人怎么劝都劝不回来的。
启程那日是个大雾天,看着叔父叔母的身影站在陆府门口,在雾中逐渐变得模糊、渺小,她心里百般滋味交加,忍不住红了眼眶。
倒是小荷安慰她,“小姐,我们很快便会回来,您不要太担心了。”
按这样的走法,今夜若不停下,到明日天亮前便能走出这座山。
可黑夜沉沉,树林幽幽,她望向外面一眼看不到头的山路和黑不见五指的夜色,心里直打鼓。
当年她也曾翻山越岭,风餐露宿,不过她不敢夜里行路,只在白日加快脚程,夜里便找个地方将就一下,有时在山洞中,有时在草堆旁,唯一的一次花银子住了客栈,半夜却被贼人趁黑摸走了钱袋,叫她好一顿气。
幸好她有防备,将贴身衣物缝上一个隐秘的内袋,外面随身携带的钱袋只装少量的银两,内袋装着的却是大部分身家,这才免除了之后被饿死的可能。
直到她出了客栈,在不远处的地上发现自己的钱袋,上面不知被人踩踏了多少脚,灰尘遍布,已经空空如也。
陆清鹊直想笑,想必是这贼人好不容易摸了个大钱袋,却发现里面没几个银子,费的功夫还不如干个苦力挣得多,愤恨之下,将钱袋扔到此处,又踩上几脚才解恨。
马车外有怪鸟呜呜叫了两声,偶又有野兽嗷呜个不停,小荷紧张地握紧佩剑,“小姐,外面是什么声音?”
走夜路多了,尤其住在山上,她自然知道那些是什么,也不会过于害怕。
“野狗,还有熊。”
陆清鹊道。
“熊?”
小荷眼睛瞪圆了,“这附近,竟然有熊?”
陆清鹊笑道,“你不曾听过罢?山太大了,什么野兽都会有。不过我们走的山路,它们一般不会往这边来。”
小荷这才放松一些,陆清鹊看了眼她手中剑,随意问道,“这把剑我从未见到过,你何时得来的?”
小荷表情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是太子殿下给我的——已经很久了,我一直放在我房间里。这次老爷吩咐我一定照顾好您,我才带在身上。”
陆清鹊了然,但也没再说什么。
此行她与陛下告了长假,说要回乡,陛下很痛快地允诺了,户部里除了一些来往密切的同僚知道她回乡,其余人一概不知,包括顾景渊,她自然也不会告知他。
那日他将所有心事一吐为快,陆清鹊却听得心绪复杂,不知该喜还是别的。
二人闹得并不痛快,在此情形下,他若知道她要独自回乡,恐怕会阻拦。
到了深夜,万籁俱寂,整条山路上只有马车车轮轱辘轱辘的声音,以及马车夫偶尔挥鞭子声,油灯晃晃悠悠亮着,照亮前方一小片道路,在这样静谧孤寂的夜晚,陆清鹊感到少有的平静。
天将亮未亮,西边天空几点星光渐渐黯淡,东边的天渐渐亮起来,天边显示出橙红的颜色。
小荷打了个哈欠醒来,见陆清鹊眼睛清明,神色略带着倦怠,诧异道,“小姐,您晚上没睡么?”
陆清鹊摇摇头,“不曾,昨夜后半夜我驾着车,让马车夫休息了一会儿。”
小荷立马露出愧疚神情,“小姐,您怎么不叫醒我呢?我来驾车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