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心有惊悸,赵德来毕竟是掌管周围几百里十几个村庄的知县,多年来也算见过一些世面,经得一些风浪,又见陆清鹊是个女子,也只有她们二人势单力薄,在心底并未真的当回事。
她如今有了权势,那就给她一些好处便是,赵德来心道,库房还有些金银珠宝之类,再不济还有些绫罗绸缎,她若不喜欢,文房四宝书画名作应也会入她的眼,总之随意打发了过去就好。
陆清鹊:“我父母可是你杀的?”
赵德来大呼冤枉,“陆大人,令尊令堂被人送过来时,就已经死透了,”说到此话,他仿佛觉得这般措辞有些不妥,便嗯了一声,“便没了气息,这这……这怎么会与本官……与我有关呢?”
“陆大人……当初可还是我出银子将令尊令堂下葬的呢!”
这一番话他自认为说得天衣无缝滴水不漏左右逢源,陆清鹊她不至于找出纰漏。
陆清鹊沉吟不语,目光逐渐变冷,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打量,看得赵德来心里发毛,看不透她到底想的什么。
想来也是奇怪,明明做官才一年多,从前她的简单心思他可是一看就透,而今怎么想是雾里云里一般,难不成这就是所谓做官的威风?
心里嘀咕着,手心直冒汗,头上也冒汗,背上也冒汗。
空里他偷觑一眼师爷,他情形更惨烈,头发也被人削去,长长短短参差不齐,样子滑稽丑陋。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些许尴尬惊愕与惶恐。
“赵德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若不说实话,我便动手了。”
声音冷冷的,响彻在大堂内,还有回响。
赵德来战战兢兢,“陆大人……您要我说什么,我……我确实不知啊。”
“好,很好。”
陆清鹊点头。
她将目光放在师爷身上,“你可知道些什么?”
师爷擦了一把冷汗,眼睛禁不住往知县那里提溜,好一会儿才期期艾艾,“没有……没有。”
“小荷!”
小荷猛地挥剑,嗤嗤两下,将二人的衣袖划破,露出二人苍老耷拉着皮的胳膊,样子老态丑陋,陆清鹊移开眼睛。
“想起什么来了么?”
赵德来这才隐约感受到,她应该是来真的。
他眼皮一眨,颤颤巍巍道,“陆大人,您莫生气,当年的事一句两句说不完,不妨咱们坐着喝杯茶水,我好好与您说道说道。”
“不必。你只消告诉我,当年我父母被人送回来时,可是还有声息,是你——将他们杀死的,对么?”
“啊!怎么会!大人冤枉啊!这本来就与我无关呐,大人,大人呐!”
赵德来连声喊冤。
声音聒噪像是敲着破锣,陆清鹊实在听厌了,冷冷看他一眼,他陡然闭了嘴,冷嗖嗖地看着她,不知她要做什么。
静默片刻,他又想到什么,着急道,“大人不能只听一面之词呐!那许仵作本就心怀不轨,故意陷害我,当年我不给他升职机会,他便蓄意报复,借刀杀人!陆大人,您可要明察!”
陆清鹊没说话,静静看着他。
赵德来始终觉得头顶处凉嗖嗖的,便小心翼翼地疑惑地抬头去看,却只听陆清鹊慢慢道来,一字一句,郑重入耳,“许仵作?我提过他么?”
坏了!
赵德来心里一惊,瞬间意识到什么,心顷刻凉了半截。
方才只想着摆脱干系,却忘了这一层!
她似乎确实没提过姓许的那小子。
他支吾半天,终于给自己找了一个好借口,“当年是我请许仵作来查验的,可他学艺不精,竟然没看出你父母他们还有一口气……哎,倘若那日我在当场,便不会叫他们……”
无论许仵作还是赵德来,按他们口中所说的,当年父母确实还尚有气息。
陆清鹊心中暗忖,所以至少证明许仵作并未说谎。
而赵德来,这厮狡猾诡诈,此刻恐怕在心里转了百八十个心眼子了。
她冷笑,“是么?”
此事已然证实赵德来动了手。
“那我问你第二件事——当年我叔父给我寄来不少书信与银两,我却未曾收到过一封,可是你私藏起来了?”
赵德来狂冒冷汗,眼睛眨得飞快,看得陆清鹊头晕。
她叹口气。“不必说了,我当你默认了。”
赵德来狂叫:“陆大人!陆大人!这事我确实不曾知晓,陆大人冤枉啊!陆大人!”
陆清鹊点点头,“好,那你与我解释一番。”
赵德来又开始眨眼睛。
陆清鹊叹口气,“你这双眼睛若不想要,我便替你挖了去,不必眨个不停,难道患上癫疯症不成?”
没人敢这样对赵德来说话,从来没有人。
他感到一股深深的屈辱,听闻此话比被人指着他鼻子痛骂还要难接受。他想狡辩,又说不出什么,愣怔半天,还是住了口。
识时务者为俊杰。
能屈能伸大丈夫。
总有一天,他要将今日之屈辱百倍讨回来!
“第三件事。”
陆清鹊静静开口,“我离家之后,你带人来我家搜刮东西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