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至清水村时，陆清鹊曾百次想过，如若亲手抓了赵德来，她该如何折磨他，她要叫他生不如死，她要叫他品尝自己曾受过的痛苦，而当她真的完成此事，尘埃落定，她却忽有些茫然了。

心中始终支撑自己走下去的那股力量已慢慢消散，仇恨与怨气凝结成的支柱在坍塌，她看着赵德来鼻青脸肿的样子，可笑憎恨之余，又觉得这世间未免太过荒唐。

如果早几年自己真有什么权势，父母是否就会避免这场祸事？

三人相对而坐，陆清鹊问怀风，“你何时跟来的？”

“从您离开京城那日起。”

陆清鹊没有惊讶，“看来我从起初打算回清水村，你主子就知道了？”

怀风没应声，他向来寡言少语。而这话也确实叫他难以回答。

陆清鹊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起身随意看了眼赵德来，见他脸上惊恐未消，眼神中还带着些奸诈，一股怒气自心底散发，抬脚冲他身上狠狠连踢了两下，“再看就把你眼挖出来！”

语气凌厉，掺杂着极度憎恨。

这两脚实在痛快，心中积攒的郁闷之气消散一些，只可惜她身为朝官，不能知法犯法，不能私自动手，一刀刀剐下他的血肉来，否则她必要叫他尝尝恐惧深入骨髓生不如死的痛苦滋味。

赵德来被踹得如同一只狗一般，连忙低下头，不敢言语一声。

陆清鹊没离开，居高临下说道，“县衙所有东西都要清点，凡是不属你的，全都要上缴国库。”

“也多亏你这些年辛苦敛财，民膏民脂终归国库，最后还要用回百姓身上。”

赵德来猛地抬头，面色苍白，嘴唇颤抖想辩解些什么，在看到陆清鹊冷着的脸时，心中凄凄，复又低下头。

“反正人都快要上刑场了，财物什么的，都不必留了。”

“你要有什么话，便去刑部说去吧。”

陆清鹊重新坐下，看向怀风，他穿着一身黑衣，这种颜色衣服行在黑夜里，极易隐藏。前几日她们夜里行路，竟毫无察觉身后跟了人。

“你主子可还有别的吩咐？”

怀风沉默半晌，才说，“殿下只说保护好大人，一根汗毛都不许少，否则他必要拿我试问。”

听罢，陆清鹊冷笑，“此时倒是情深义重了，可我不稀罕。”

说完她又想起自己不该当着怀风的面这样说，于是又添了句，“别说我少了根汗毛，就算真的伤到哪里，也断然与你无关，不必如此较真。”

赵德来之事暂且告一段落，陆清鹊派人将他关押在大牢中，吩咐侍卫严加看守。

赵德来不曾想过，这大牢关押过不少犯人，也关押过很多得罪过自己的人，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也被关在其中，他极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

待陆清鹊走后，便威逼利诱让侍卫给他打开门，哪里知道这里的侍卫早就被陆清鹊提前整顿好，没一个人听从他的话，于是垂头丧气躺在干草堆里，仰面望向牢狱小小的高窗，心里盘算该如何逃出去。

隔壁师爷的声音传来，“大人，大人……”

赵德来一骨碌爬起来，忍住身上的疼痛，四脚着地趴在墙壁上附耳过去，“师爷？”

“大人，我听闻这牢狱修建时曾被工匠动了手脚，从墙角往东数过去，第八块砖下有空腔，趁着天黑侍卫换岗时，您掀开砖块就可以逃出去了。”

赵德来大喜过望，甚至暂时忘却自己的境地。

“那你怎么办？”

他小声问。

“我不要紧的，大人。您先走，到时候我再走。”

赵德来心中感激，“师爷，此番真是连累你了，待我逃出去，若有机会一定回来救你！”

那边声音小了些，“多谢大人。对了，到时候我会引开狱卒，你切记小心。”

赵德来等了很久，盼来黑天，又盼来半夜。正当他昏昏欲睡，以为师爷忘了他们之间的约定时，师爷那厢牢房忽然有了动静，他伸出一只胳臂道，“狱卒兄弟，你们多辛苦了。我这里还有几块银钱，眼下也花不到了，你们不妨拿走买酒喝，也当给我积了阴德罢。”

狱卒不肯要，纷纷推辞。

师爷再次开口，“你们莫要觉得是小钱，我有随身携带钱票的习惯，你们若不嫌弃，连这些钱票一同拿走罢。”

有人动了，因为赵德来听到脚步声往这边来，越过他向师爷那边去了，窸窸窣窣声音之后，有几人走了，只剩余二人在此看守。

一人说着去方便，转身出了门，一人在师爷牢房前与他聊着。夜深人静，最是易使人困顿丧失警惕心，赵德来不禁暗自感叹师爷时间选得妙。

他安静等着，用了判案五倍的耐心，直到听到师爷猛烈地咳嗽起来，狱卒登时起身问他怎么样了。

“你咯血了！”

脚步声再次响起，唯一的狱卒像是也出去了。

就在此时！

赵德来顾不得与师爷道别，立刻掀开身下第八块砖，这砖块他早就默默数了百八十遍，自己唯一的逃生机会，生恐丢失了去。他顺着洞口往下一看，顿时大喜过望，下面果真有一条长长的通道，黝黑深邃，他挪动着略显笨拙的身子，以平生最快的速度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