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块重新盖上时,他听到出去方便的狱卒回来了,师爷的咳嗽声将其引了过去。
赵德来对师爷简直感激涕零,他不曾想他竟会舍身为己,如若自己逃出去,一定会回来救他!
心中太过欣喜,甚至不曾仔细回想这其中纰漏太多,狱卒又为何如此懈怠。他一心往前爬,唯恐被人发现追回来,所幸不曾有人察觉。
赵德来四脚着地,在深长的通道里跪着爬了很久,泥土砂浆蹭了满身,汗水将破烂的衣衫黏在身上,他哪里受过这般罪?
他将一切缘由都加在陆清鹊身上,若是回到当初,他一定要连她也杀掉,以绝后患!
屈辱和即将见到光明的欣喜齐齐在他心中,越往外爬,那股欣喜越盛,几乎掩盖住了狼狈和沮丧。
出了洞口时,外面天将亮未亮,出口在一片树林处,幽静无人,最宜逃生。
他将洞口原地掩埋,又找了枝叶作为标记,这才一瘸一拐地离开。
“赵德来。”
一道声音在身后遽然想起,赵德来身子一软,顿时跪倒在地。
陆清鹊慢慢走到他面前,“又见面了。”
他慢慢抬头,先是看到了陆清鹊清静的面庞,再之后看到了站在她身边的……师爷。
他并不愚笨,见到师爷的瞬间登时明白一切的缘由。
“是你!原来竟是你!你个背信弃义的小人!你这个杀千刀的叛徒!”
赵德来气得破口大骂,各种脏污难以入耳的词语纷纷吐出来,他用尽毕生所学辱骂面前这个人。
一个半时辰前他还对他感激涕零,现在他恨不能啖其肉。
师爷已经换上一件干净衣衫,垂眸冷冷看着他,丝毫不为所动。
赵德来跪倒在地衣衫褴褛,师爷高高站立衣着整洁,一番对比显得赵德来更加狼狈落魄了,他不曾这般过,气得肺都要炸了。
陆清鹊:“逃狱罪加一等,此番应该可判死刑罢?师爷,日后你可要作证。”
“是。”
师爷与赵德来之间有龃龉,这是她回来那日村长无意透露的,何不加以利用?
陆清鹊心道,既要杀他,必然不能叫他痛痛快快地死,杀人先诛心。
“知县大人,你还记得那次我苦苦哀求你放过我表妹么?你还是……她最终投井自尽……”
“你该死!”
师爷最后缓缓吐出这句话,退回陆清鹊身后。
陆清鹊:“师爷有劳了。”
她知道,他口中所说的表妹乃是他青梅竹马,此番她与丈夫和离,来此地投奔师爷,师爷不曾娶妻,二人又你有情我有意,本是要双宿双飞。
却被赵德来强硬玷污,没了活下去的希望。
到手的美好就此破灭,任是谁也不会咽下这口气。
赵德来瞪着眼,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好一会儿没说话。
陆清鹊冷道,“师爷不必可怜他,至今为止他只会懊悔当时为何不杀了你我,而不会对被他害死的人有一丝怜惜。”
师爷摇摇头,“陆大人,我当然不会怜惜他。他死有余辜,只可惜我表妹……”
陆清鹊叹口气,“人死不能复生,还是要往前走。”
“此后我便削去头发,进寺做和尚,此生不娶,与青灯古佛相伴。”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孤寂凄凉,陆清鹊心中百般滋味交集。
回头见赵德来这副模样,又恨恨地一脚踹在他肩上,将他重重掼倒在地。
许久不曾骂人的陆清鹊,也痛快骂了他两句。
回了院子里,怀风站立一旁恭敬等待,“陆大人。”
陆清鹊:“眼下赵德来之事已了结,你若有旁的事务可先行离开,不必在这里耗费时间。”
怀风垂首,“大人这是赶怀风走?”
“不至于。赵德来之事已了结,但我还有其余事要做,做完很快也会回京去。你在此做得很好,可以回去复命了。”
怀风沉默一会儿,“既如此,怀风便先行一步了,大人多加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