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电视早就暗了下去,顾父靠在沙发上打盹,手里还捏着半截没看完的报纸,呼吸匀净得像湖面的涟漪。顾母轻手轻脚地从卧室走出来,往他肩上搭了条薄毯,又转头看了眼厨房方向,压低声音对两个少年说:“你们俩早点休息。”
“妈你们去睡吧,我洗完碗就去睡。”顾雨辰正挽着袖子往厨房走,闻言回头冲她笑了笑,“你跟我爸明天还有行程,快去歇着。”
白锦繁已经跟在他身后进了厨房,伸手去拿水槽边的洗洁精:“我帮你。”
“不用不用,你坐着就行。”顾雨辰想把他往外推,手却碰在白锦繁手腕上,两人指尖相触的地方像掠过一阵轻麻的电流,他猛地缩回手,耳根泛出点红,“……那、那你帮我递个抹布?”
厨房的灯是暖黄色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瓷砖墙上,像幅会动的剪影画。水槽里堆着刚吃过饭的碗碟,骨碟里还沾着点酱菜的残渣,砂锅底部凝着层浅黄的油,散发着淡淡的肉香余温。顾雨辰拧开热水龙头,哗哗的水流声立刻填满了小小的厨房,他拿起钢丝球,刚要往盘子上抹洗洁精,就被白锦繁按住了手。
“先冲一遍,不然油粘在上面不好洗。”白锦繁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温吞的耐心,他伸手把盘子一个个放进水流里冲,指尖划过瓷盘边缘,动作比顾雨辰细致得多。
顾雨辰愣了下,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平时自己洗碗都是胡乱抹两把就完事,哪有这么多讲究。“哦……好。”他挠了挠头,拿起另一个碗开始冲。
热水在水槽里聚起小小的漩涡,泡沫从洗洁精瓶里被挤出来,在两人手心里慢慢化开,沾在瓷碗上,泛着细密的光。顾雨辰洗得急,水花溅起来,溅了白锦繁半边袖子,刚想道歉,就见白锦繁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着的泡沫蹭到了鼻尖上,像只沾了雪的小兽。
“别动。”顾雨辰憋不住笑,伸手想去帮他擦掉,手指快碰到他脸颊时又顿住了,转而拿起旁边的餐巾纸,“脸上有泡沫。”
白锦繁没说话,只是微微低下头,让他用餐巾纸轻轻擦过鼻尖。两人离得很近,顾雨辰能闻到他发间淡淡的洗发水味,混着厨房潮湿的水汽,竟有种说不出的清爽。他忽然觉得这洗碗的功夫好像也没那么难熬,听着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倒像是种奇怪的享受。
“你平时在家也洗碗吗?”顾雨辰一边把洗好的盘子放进沥水架,一边没话找话。
“嗯。”白锦繁正用抹布擦砂锅内壁,动作仔细得像在擦拭什么珍宝,“洗碗要顺着纹路擦,不然油会积在缝隙里。”他说着,还真的用手指在砂锅内壁划了道弧线,“你看,这样就干净了。”
顾雨辰凑过去看,果然见刚才还沾着油星的地方变得光滑,他忍不住啧了一声:“你这技能点得挺偏啊。”
白锦繁抬眼看他,嘴角弯了弯:“总比某人洗个碗能把自己泼成落汤鸡强。”
两人开着玩笑,想想以前感情的堵墙渐渐被时间消磨。
顾雨辰低头看了眼自己湿了大半的裤脚,嘿嘿笑了两声,又拿起一个勺子开始擦。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一个擦得认真,一个洗得笨拙,却奇异地透着股协调的默契。窗外的夜更深了,偶尔有晚归的汽车驶过,灯光在窗玻璃上一闪而过,又很快被浓稠的夜色吞没。
等把最后一个勺子放进沥水架,顾雨辰长舒了口气,往水槽里放了放水,看着泡沫顺着管道流走,忽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又有点莫名的满。他转头看白锦繁,对方正用干抹布擦着台面上的水渍,侧脸在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睫毛很长,像两把小刷子。
“那个……浴室热水应该够,你先洗还是我先洗?”顾雨辰挠了挠头,声音有点不自然。
“你先吧!”白锦繁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往阳台走,秋季的橄榄城被铺上金色,路上的灯光隐隐约约照着远方。
浴室里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夹杂着顾雨辰跑调的哼唱,调子忽高忽低,像只快活的小鸟。白锦繁站在阳台上,晚风带着点凉意吹过来,拂过他发烫的耳尖。晾衣绳上还挂着顾雨辰的卫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他想起在饭桌上,顾母对顾雨辰的唠叨,这大概才是家的感觉,那种说不清却溢出屏幕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