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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铃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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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气味在鼻腔里弥漫开时,白锦繁正望着窗外那株探进病房的白玉兰发呆。他已经在这张病床上躺了快三个月,骨骼里的疼痛像细密的针,却总在瞥见花园方向时,被一种近乎执拗的温柔抚平。

偶尔,他会撑着病体去花园走动。鹅卵石铺就的小径蜿蜒向深处,一个不起眼的木棚里,簇簇铃兰花正安静地开着。那淡绿色的钟形小花,让他恍惚回到很多年前的初春——顾雨辰站在开满铃兰的小花房前,脸颊被风吹得微红,声音轻得像花瓣飘落:“锦繁,我喜欢你,不是朋友那种。”

那时的风也是这样温柔,裹挟着铃兰清雅的气息,将少年的告白送进他心里。如今枝头的小铃铛轻轻晃动,像是在叩响一段被时光封存的记忆,叮咚,叮咚,每一声都落在心尖最软的地方。

周末的阳光透过医院大厅的玻璃顶,洒下一片暖黄。谢盛源推门进来时,白锦繁正靠在窗边数鸽子。他比上次来的时候,话似乎多了些,唇边甚至挂着浅浅的笑意,可那笑意落在谢盛源眼里,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陌生感,像一层薄冰,明明剔透,却冷得让人不敢触碰。

“去买瓶饮料?”白锦繁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要亮一些。

谢盛源愣了愣,随即点头:“走。”他知道白锦繁每天要吃很多药,医生反复叮嘱要远离这些添加剂过多的东西,但他没说破。

自动售卖机闪烁着冷光,白锦繁的手指在按键上犹豫地比划着:“这个……还有这个。”指尖悬在半空时,他忽然像醒过神来,收回手,低声道:“对了,医生说不让喝。”

“等你好了,想喝多少喝多少。”谢盛源自然地扶住他的胳膊,往病房方向走,“先回去歇着,你不累我都累了。”

白锦繁“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这很像以前的他。沉默,疏离,对外界的一切都带着淡淡的倦意。谢盛源从不觉得这是无聊或不近人情,从小到大,他太了解白锦繁了。

小时候,钟阿姨留白锦繁在家练琴,长长的音阶从窗户里流出来,谢盛源就搬个小凳子坐在门口,一看就是一下午。白锦繁弹琴时眉眼专注,阳光落在他睫毛上,像落了一层碎金。他生日那天,只是随口跟白锦繁提了一嘴想要那款限量版的模型,没过几天,白锦繁就攥着攒了很久的零花钱,把模型悄悄放在了他书桌里。

还有一次,他和同学打架被叫了家长。谢爸爸气得抄起了鸡毛掸子,他这种活泼到有些调皮的性子,没少挨揍。可那天,一向沉默的白锦繁却站到他身前,仰着小脸对谢爸爸说:“伯父,盛源是为了我才动手的,他在学校很听话的。”

谢爸爸当时又气又笑,拍着白锦繁的肩膀:“小繁,盛源要是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小繁”这个称呼,是谢爸爸专属的。每次听到,白锦繁都会轻轻抿一下唇,像是被这份特殊的亲昵烫到,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谢盛源没敢把白锦繁的真实病情告诉家里,只说是普通感冒需要静养。他怕谢爸爸那个看似粗线条的人,知道了会比谁都急。

果然,晚上打电话回家时,谢爸爸的大嗓门透过听筒传来:“盛源啊,等小繁病好了,一定得带他来家里吃饭!还有,他回伦敦你怎么不早说?我好去机场接他啊!”

“爸,您见锦繁比见亲儿子还亲。”谢盛源笑着打趣。

“呵,那能一样吗?”谢爸爸语气带着点不屑,“你天天在我眼皮子底下晃,哪天你走个几年试试,看我想不想你!”

谢妈妈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温柔的声音传过来:“盛源啊,别跟你爸贫嘴了,快去看看锦繁怎么样了。”

“知道了妈,我挂了啊。”

挂了电话,谢盛源站在医院的走廊里,望着白锦繁病房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他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谢爸爸的爱直白又热烈,谢妈妈的爱温柔又细腻,就连他们父子间那种看似互怼的相处模式,其实也是一种旁人羡慕的亲密。

他多希望,白锦繁也能一直被这样的爱包裹着。

回到病房时,白锦繁已经睡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缝隙,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谢盛源放轻脚步走过去,替他掖了掖被角。

窗外的铃兰花还在开着,香气幽幽。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傍晚,他和白锦繁坐在小院里,分享一副耳机听音乐。那时的风很轻,云很淡,未来像一幅铺展开的画卷,满是明媚的可能。

他不知道白锦繁的病会怎样发展,就像他不知道那些开在记忆里的铃兰,明年是否还会如期绽放。但他知道,只要自己在一天,就会守着这份铃兰般的情谊,守着这个沉默却又无比重要的发小,直到时光尽头。

月光从窗棂照进来时,白锦繁在睡梦中轻轻动了一下,嘴角似乎弯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或许,在他的梦里,也有一片永不凋零的铃兰花海,和那些温暖的旧时光,正在岁月的深处,闪闪发光。

月光淌过窗棂时,白锦繁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梦境里的铃兰花海还在蔓延,顾雨辰的声音混着风声飘来,清越得像钢琴的泛音,可就在他伸手要触碰那抹白衬衫的影子时,尖锐的耳鸣突然刺破了幻境。

他猛地睁开眼,病房里只剩仪器规律的滴答声,窗外的白玉兰在夜色中晕开模糊的轮廓,带着消毒水味的空气钻进喉咙,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手边的玻璃杯是空的,他撑着胳膊想坐起身,却被突如其来的眩晕拽回床上,指尖冰凉得像刚触过雪地。

“醒了?”

谢盛源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几乎是立刻弹起来,快步走到床边,拿起桌上的温水递过去,“怎么不叫我?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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