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有些思念,真的能跨越山海,在岁月的尽头,等一场久别重逢。
大本钟的钟声还在寒夜里回荡,厚重的声响裹着风雪,落在相拥的两人肩头。白锦繁的脸颊贴在顾雨辰的颈窝,滚烫的泪水濡湿了对方的围巾,五年的委屈、思念、挣扎,全都化作了无声的哽咽。顾雨辰收紧手臂,将他更紧地拥在怀里,掌心贴着他单薄的脊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轻颤,那触感硌得他心口发疼。
雪越下越大了,泰晤士河的水面泛着冷光。顾雨辰抬手拂去白锦繁发间的积雪,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耳廓,轻声道:“附近有家咖啡馆,去坐坐?”
白锦繁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依旧埋在他的颈窝里,不愿松开。顾雨辰无奈又心疼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牵着他的手,往不远处的街角走去。雪地里的脚印一深一浅,像是在描摹着两人之间,那些被岁月掩埋的痕迹。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时,带着暖意的风裹挟着咖啡豆的香气扑面而来。暖黄的灯光漫过玻璃窗,将窗外的风雪隔绝在外。侍者笑着迎上来,顾雨辰要了一间靠窗的卡座,点了两杯热拿铁,又额外要了一份提拉米苏——他记得,白锦繁以前最偏爱这个味道。
卡座的沙发很软,白锦繁蜷缩在角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他抬眼看向顾雨辰,对方正望着窗外的雪,侧脸的轮廓依旧俊朗,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的沉稳。五年的时光,终究还是在两个人身上,都刻下了痕迹。
“你怎么会来伦敦?”白锦繁先开了口,声音还有些沙哑。
顾雨辰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眼底的疼惜几乎要溢出来:“公司有个项目,要在这里待半年。”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其实,我找了你很久。”
白锦繁的睫毛颤了颤,垂下眼,不敢看他的眼睛。找了很久吗?那他是不是也曾去过开封,去过他们一起走过的那些地方?龙亭湖畔的银杏,鼓楼夜市的烟火……那些记忆翻涌上来,让他的鼻尖又开始发酸。
“对不起。”他又一次低声说,这三个字,在他心里盘桓了五年,如今终于说出口,却依旧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顾雨辰伸手,轻轻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和五年前一样,能轻易地焐热白锦繁的冰凉。“我说过了,你不用道歉。”顾雨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当年的事,不怪你。”
当年的开封,春意盎然。白锦繁窝在房子里,窗外的雪花飘落落而下。母亲的电话突然打过来,语气严厉,拿着他们接吻的照片反问白锦繁,他不得不离开这里,这是最笨拙的保护。
“我以为……你不会原谅我。”白锦繁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顾雨辰的心上。
“傻瓜。”顾雨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又熟稔,像是这五年的时光从未存在过,“我怎么会怪你?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他一个人在异国他乡,会不会照顾好自己;担心他的病,会不会反复发作;担心他会不会像自己一样,在无数个深夜里,被思念啃噬得无法入眠。
侍者端来了提拉米苏,放在白锦繁的面前。奶油的甜香混着咖啡的醇厚,弥漫在空气里。顾雨辰看着他,轻声道:“尝尝?还是你喜欢的味道。”
白锦繁拿起勺子,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甜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熟悉的味道让他瞬间红了眼眶。五年了,他再也没有吃过提拉米苏。不是不爱了,而是不敢,怕一尝起这个味道,就会想起开封的那个午后,顾雨辰笑着把第一口喂到他嘴边,说“甜吧?以后我天天给你买”。
“好吃吗?”顾雨辰问。
白锦繁点了点头,眼泪却掉了下来,砸在瓷盘上,溅起细小的水花。顾雨辰慌了,连忙抽了纸巾递给他,手忙脚乱地替他擦去脸颊的泪水:“怎么了?是不是不好吃?”
“不是。”白锦繁吸了吸鼻子,哽咽道,“是太甜了……和以前一样甜。”
和以前一样甜,甜得让他想起了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顾雨辰沉默了,他看着白锦繁泛红的眼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知道,这五年,白锦繁过得有多难。他瘦了太多,眼底的倦意藏不住,那是长期被药物和失眠折磨的痕迹。他甚至不敢想象,如果今晚没有这场偶遇,他还要多久,才能找到这个,让他牵挂了五年的人。
“锦繁,”顾雨辰握住他的手,目光认真地看着他,“以后,别一个人扛了,好不好?”
白锦繁抬起头,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那里面,有他熟悉的心疼,有他渴望的温暖,还有……失而复得的爱意。
窗外的雪还在下,咖啡馆里的音乐很轻柔。白锦繁看着顾雨辰,看着这个跨越了山海,重新回到他身边的人,终于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那笑容很淡,却像一缕暖阳,驱散了他心里五年的阴霾。
他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好。”
顾雨辰也笑了,他伸手,将白锦繁揽进怀里。咖啡的香气,奶油的甜香,还有彼此身上熟悉的味道,交织在一起,成了这个冬夜里,最温暖的慰藉。
大本钟的钟声又一次响起,厚重的声响穿过风雪,落在咖啡馆的玻璃窗上。白锦繁靠在顾雨辰的肩头,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那些被岁月偷走的时光,或许,真的可以一点点,慢慢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