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里,夏若愚歪在昂贵的沙发上,夹着一支烟,旁边散落着零食包装和空酒瓶。
“哟,大小姐还知道回来?”他不耐烦的吐了个不成型的烟圈,使唤道,“赶紧去处理一下,烦死人了。”
夏御雪没接话,她平静的听完了旁边一位战战兢兢的管事哆哆嗦嗦的汇报。
情况比夏佑恩说的糟糕多了,夏若愚干的不止是“擅发货物”。
里面夹带着不知何时混入的违禁品、没有获得审批的电器,严重到牵扯进几条人命。
要么磕药磕疯了,要么喝酒喝多了,和兄弟夸海口说自己有多厉害,一窍不通又好面子。
她对管事说:“把所有相关账目、协议、经手人名单,十分钟内送到我书房。”
夏若愚在她身后打了个哈欠:“给我处理干净啊。”
夏御雪懒得搭理。处理这些龌龊事的流程她烂熟于心。
联系、施压、交换条件、弥补漏洞,安抚几个快要崩溃的苦主,堵住一群嗅到腥味想趁机勒索的官员的嘴。
处理完一切,天色已经暗透,她解锁屏幕,几条动态接连跳出。
照片里,安源戴着亮闪闪的生日帽,亲昵的搂着九一,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俞锦曦和钟澄分别凑到两人身旁,叶浅予、张豪、东隅从后面挤出,做着鬼脸。
背景是餐厅温暖的灯光和挂着彩带的气球。
配文很简单:『生日快乐!谢谢大家!』
往下滑,是叶浅予的动态:『小寿星又长大一岁!(蛋糕.jpg)』
张豪的:『生日快乐!蛋糕好吃!就是咱们的领队好高冷哦(狗头.jpg)』
东隅的:『生日快乐!@安源』
俞锦曦的:『又长大一岁啦,要一直开心哦~@安源』
一连串生日祝福,都用了同一张照片。
九一依旧没有发布任何动态。但每一条带有这张合照的动态,她都点了个赞。
夏御雪最后看了眼照片里淡淡笑着的九一,按灭了屏幕。
夏府厨师精心准备的餐点放在一旁,原封不动。
早就凉了,油脂凝固,看上去令人毫无食欲,甚至让她作呕。
夏御雪挥退了所有随从。
夏府的宅邸庞大得像一座迷宫,亭台楼阁,小桥流水。
美的让人流连忘返,却在近些年突变为一汪沼泽,将她一次又一次拖入。
越走越偏,越走越暗。
最后,她停在了一片被高大围栏圈起的废墟前。
这里是夏府主脉的旧址。
十岁那年的蹊跷大火,将权力核心烧得一干二净,也烧死了她的至亲。
焦黑的残垣断壁沉默地矗立着,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经年不散的烟熏火味。
她在这里站着,直到双腿发麻,两臂被风吹得僵硬,她才极轻地吐出一口气,转身离开。
沿着来路往外走,她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随后,一个熟悉的,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了
“夏队长。”
夏御雪刹住脚步,以为自己已经因为心累和饥饿出现了幻听。
她错愕地循声望去。
不远处,九一倚靠着机车,单手抱着头盔,正一瞬不瞬的看着她,显然已经在那儿等了很久。
夏御雪的开口比理智更先:“你不是去陪安源过生日了吗?”
她明白这句话伴随着丝毫不加掩饰的情绪。
脆弱、疲惫、烦躁,以及连她自己都觉得恐怖的,类似于“为什么你要陪她不陪我”的质问。
九一不傻,明显会意,不过她没说话,只是将另一只一直垂着的手抬了起来。
一个包装精致、丝带系了个小蝴蝶结的蛋糕盒被拎在半空。
见夏御雪不作声,她还慢慢晃了晃。
她去了。
她当然去了安源的生日聚会,然后又为夏御雪买了个蛋糕,出现在了连夏府自己人都避之不及的废墟附近。
夏御雪依旧站在原地,九一将头盔重新戴好,将蛋糕盒放在机车的物品箱里,随后长腿一跨。
轰鸣声冲击着陈腐算计的土地,她头也不回,向后拍了拍后座。
夏御雪终于动了。
她闻着奶油香味,将头盔戴好。
坐稳后,她伸出双臂,整个环抱住了九一劲瘦的腰身,将自己完全贴了上去。
额头隔着头盔抵在九一的肩上,她闭上了眼,将所有重量都交付过去。
在她收紧力道的同时,九一拧动油门。
机车第一次猛地窜出,强大的推背感将夏御雪更深的压向九一,也将那些烂事全都粗暴地甩在身后,碾碎在飞速倒退的风里。
跨江大桥的桥墩下方,有一处僻静的观景平台,机车最终停在了这里。
整个世界只剩下永不停歇的江水,和对岸模糊的灯火。
夏御雪将头盔摘下,放好,又将额头抵了过去。
“安源的生日宴,结束了?”
“嗯。”九一任由她继续环着,还不动声色的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好玩吗?”
“还行。吵。”
夏御雪没再问,她松开手,去拿蛋糕盒。
九一将头盔挂在车把上,走到堤岸边坐下。
夏御雪在她身边坐下,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个简单的奶油蛋糕,点缀着几颗水果。
奶油甜而不腻,蛋糕胚松软,她慢慢吃着。
九一说了一句:“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