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御雪侧头看她。
九一抱着膝盖,下巴搁着臂弯,手链依旧在腕间,看着波光粼粼的江面,像是融进了世界里。
“来源是一首诗吗?”
夏御雪思索了一下,才问:“哪首?”
“上邪,”九一很早之前就好奇了,“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夏御雪听着,直到九一说完,她摇摇头:“只是同音。”
两人沉默了片刻,夏御雪看向江水里的某处虚无。
“其实,”她再次开口,情绪比刚刚沉缓些,“我有个姐姐。”
九一眼底晃动一下,她震惊,但依旧安静等待下文。
“她叫夏御宇。”夏御雪继续说,听上去没什么波澜,“驾驭寰宇,统治天下的意思。”
过了几秒,九一才评价道:“很厉害的名字。”
“她人也很厉害,”夏御雪接道,“比我厉害得多。方方面面。”
说完,她再次沉默,像黯伤,又或许回忆本身就需要时间。
“御雪,”她念着自己的名字,“驾驭冰雪,或者是抵御严寒。或许他们给我取名时就料到,我这一生,不会风和日丽。”
好像她就该与冰雪,严寒,以及一切需要去抵御的苦难为伴。
而不是像夏御宇那样,生来就被寄予厚望,要去掌控更宏大更炙热的东西。
对岸的灯火又熄灭几盏。
“夏御雪。”九一转过头,直直看着夏御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这句与她名字巧合的诗句,带着千钧之力,重重撞在她的心上。
夏御雪听懂了。
她看着九一专注的眼睛,看见里面清晰的自己。
除此之外,再无纷杂。
她用叉子切下一块带着饱满草莓的蛋糕,递到九一嘴边。
九一垂眼看了看喂来的蛋糕,没张嘴,先用手指抹了一小点奶油。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那点轻轻擦过夏御雪的脸。
做完,她若无其事地吃掉了那勺蛋糕,目光又投回江面。
过了好几秒,夏御雪才慢慢放下手。她没有去擦脸,只是望着九一被江风吹动的发丝和慢慢嚼动的侧脸。
等九一吃完,她又挖了一勺,送过去。
这次九一乖乖吃下。
“好吃吗?”夏御雪问。
九一看着起伏的江面,咽下才“嗯”了一声。
夏御雪极淡地笑了,她也蘸了一点奶油,缓缓朝九一的脸去。
明晃晃的告诉九一自己要抹。
九一没躲,还配合的微微偏过头,让她能更容易得手。
于是她俩顶着一左一右的奶油印记,坐在寂静的江南江边,分吃完了一个小小的蛋糕。
电梯平稳上行,停在顶层。九一打开门,侧身让夏御雪先进。
公寓不大不小,很新,很干净,也很空旷,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香薰味。
装修风格是极简的冷色调,蓝灰为主,只有基础的家具和一盆摆在茶几上的花。
客厅的落地窗外,是一个露天小阳台,有一侧隐约可见司那高耸入云的办公大楼。
九一拿出一双崭新的拖鞋,放在夏御雪脚边,然后自己光脚走进卧室,打开衣柜翻找起来。
夏御雪走到窗边,看着那片灯火通明,沉默了片刻。
“那么快就买好了?”她问。
这里离司的总部很近,换句话说,事务所过来这里也不算太远。
“叶着霜一直催。”九一翻找出来一床崭新的被子,“装修完,除了甲醛,就搬进来了。”
“是有一间客房,但床板很硬。”她抱着被子,自然的问,“睡客房还是和我一起?”
“和你一起。”夏御雪看向茶几上的花,叶片翠绿,但边缘有些卷边发黄。
“这种花,”她说,“喜阴不喜阳,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刚好。”
九一在卧室里捣鼓完,走向茶几,端起那盆花去玄关。
她将花盆放在了柜子上,放好后,退后看了看,随后转身,看着夏御雪。
夏御雪点了下头。
“洗澡吗?”九一问。
“浴室在哪?”她问。
“卧室,柜子里有干净毛巾。”九一顿了顿,“左边是热水。”
夏御雪洗完澡出来,闻到一股饭菜香味。
不大的餐桌上,摆了一碟宫保鸡丁,旁边放着一碗番茄蛋汤,里面还浮着嫩肉片。
见夏御雪出来,九一将米饭放桌上,没什么表情:“吃点。”
夏御雪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她拿起筷子的同时,九一用干毛巾裹住她湿漉漉的长发,一下一下吸着上面的水分。
“头发要弄干,”九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然会头疼。”
夏御雪闭上眼,将头后仰了些。
毛巾摩擦着,时间被拉长了。
夏御雪听见九一的呼吸声,平稳的与自己身上沐浴露和洗发水的清淡香气,缠绕在一起。
擦得半干后,九一将毛巾换了一面,吹风机隔着毛巾嗡嗡。
夏御雪开始吃饭。
她享受着这顿贴心的晚餐,和身后人沉默而细致的照顾。等她吃到一半,吹风机也停了下来。
九一确认吹干,“吃吧。”她说,转身朝浴室走去,“我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