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御雪沉默，直到九一叫她，她才回过神来，将糖画递到她嘴边。

九一只好咬了一小口狗耳朵。

“萧梦当年坐上统领的位置时，刚满三十一岁。”两人往前走，夏御雪说，“司历史上最年轻的统领之一。”

九一侧头看她。

“当时不止司，整个社会，都有很多难听的声音。尤其某些自视甚高的男性，他们说，她爬得那么快，肯定是靠了别的手段。”

夏御雪补充两个字：“身体。”

九一蹙眉。

“在他们眼里，”夏御雪轻笑，带着淡淡的嘲讽，“一个女人爬得够高、够快，就必然和裤腰带松紧有关。能力和成绩，反而成了最不值得考虑的东西。”

重新看向九一时，她收起锋芒：“就因为当时的统领和司的大部分高层是男性，萧梦豁出命的一切功绩都变得'无足轻重'。”

“后来呢？”

“后来她把那些人的嘴一个个堵上了。当年造谣中的某些人，现在心服口服为她效命，而不服的，全去了他们'该去'的地方。”

九一点点头。两人默契的将那些话题抛在身后。

忽然，九一在一个摊位前停住了脚步。

摊子上摆满了各种白胚的陶瓷娃娃，有小动物，卡通角色，也有穿着各种服饰的小人。

这实在不像是九一会感兴趣的活动，夏御雪有些诧异的问：“涂这个？”

九一没回答，只是看向摊主，指了指两个背包小熊的素坯。

她付了钱，拿着娃娃和颜料盘，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夏御雪跟着过去。

夏御雪看着她递过来的画笔和那只的白小熊，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失笑。

九一拿起画笔，蘸了颜料，开始给自己的那个画眼睛，动作居然很熟练：“不会？”

夏御雪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拿起画笔，像是面对什么棘手的任务一样，谨慎地蘸了点粉色颜料。

她画画的技术显然和她的异能力成反比，笔触生硬，颜色涂得也不太均匀。

九一把自己调好的几种颜色推到她手边。

夏御雪试着用九一调好的颜色，慢慢放松下来，开始专注于给小熊上色。

周围是鼎沸的人声和食物的香气，她俩窝在角落的小凳子上，安静地给两只陶瓷涂色。

灯光有些昏暗，落在九一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涂得很认真，全神贯注，让夏御雪心里微微一动。

“小时候，”夏御雪说，声音很轻，“我没玩过这个。”

九一画着小领结的手停了下：“嗯。”

“第一次。”夏御雪说。

终于，两只背包小熊都涂好了。九一的那只酷酷的，穿着淡蓝色的小马甲，还戴着墨镜。

夏御雪的那只穿着粉色的裙子，腮红涂得有点过，看起来有些小呆。

摊主帮她们把涂好的娃娃喷漆，再放入小烤炉里加热。然后将两个娃娃装进精致的小盒子里递给她们。

九一伸手要接，夏御雪已经抢先一步，将两个盒子慢慢抱进怀里。

“走吧。”夏御雪说，“再去前面看看。”

夜市的热闹没有尽头，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夏御雪有时看向怀里，微微抿起唇角。

九一走在前面半步，时不时侧头留意着她，确保她没有被人群挤到。又不时买点她自认为吃了不会拉肚子的小吃，递给夏御雪。

两人路过一个射击游戏的摊位，塑料子弹噼啪作响，奖品架上挂满了各种毛绒玩具。

九一脚步顿住，看向最高处那个有半人高的大型萨摩耶玩偶。

夏御雪顺之看去，然后将小熊盒子塞到九一手里，走到摊位前，付了钱，从摊主手里接过那把造型有些复古的玩具枪。

她掂量了一下，瞄准，忽而侧头看向九一：“要不要比一比？”

九一没说话，也付钱拿起了另一把枪。

两个风格迥异却同样惹眼的年轻女人并排站在射击摊前，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啪！”“啪！”“啪！”

摊主的笑容渐渐僵在脸上。

三十发结束。夏御雪放下枪，成绩是二十七中，其中三枚空包弹。九一那边，三十个靶心全被精准击穿。

摊主有些肉痛，把那只巨大的萨摩耶玩偶取下来，递给她。这玩偶的价值远远超过两人付的游戏费。

九一抱着巨大的玩偶，转身看向夏御雪，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朵尖却有点泛红。

夏御雪看着她被毛绒玩具几乎淹没的样子，伸出手，从九一怀里接过。

“我拿这个。”她说，“你拿好我们的熊。”

九一看着夏御雪。

大小姐此刻正抱着一只巨大的、与她气质格格不入的白色萨摩耶，站在光怪陆离的夜市灯火里。

而她怀里，换成了两个小小的装着涂鸦小熊的盒子。

“我们回家吧。”夏御雪说。她似乎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合适，转身向家走去，只是步伐比刚才慢了一些，想要避开拥挤的人群。九一快步追上，走到她前面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