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死寂的白。
那场惊天变故的血腥味,还未被这大雪彻底掩盖,始终沉甸甸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叶着霜深一脚浅一脚,走在没过小腿的积雪里。
安殷诺殉职了。
那个总是笑着,会理所当然把最好吃的点心塞给她,会在训练场上毫不留情把她摔倒在地却又第一个伸手拉她起来,会在自己都被府邸事务压得喘不过气却仍抽空带她去看烟火的安殷诺,
死了。
死在了她即将成为安府家主的前一个月。
安府外围已被戒严,昔日熟悉的庭院此刻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打斗的痕迹,专业人员正在清理血迹。
叶着霜的心里,只剩下呼啸的冷风在横冲直撞。
她往外去,凭借着记忆和对雷系异能的感知,艰难地搜寻着。
她走了好久,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就在要绝望的时候,终于触碰到了极其微弱的一点波动。
她踉跄着扑过去,徒手扒开厚厚的积雪。
里面的人小小一团,蜷缩着。脸色苍白,嘴唇发紫,长长的睫毛上挂满了冰晶,单薄的染血衬衫被冻成了硬块。
叶着霜小心翼翼,试图将安言从雪窝里抱出来。
就在她触碰到她的瞬间,原本昏迷的安言睁开了眼。
里面空洞又带着极致的惊恐,安言发出一声嘶哑的低鸣,发狠咬在了叶着霜伸来的手上。
像是被困在绝境中的幼兽,只剩下破釜沉舟的防御。
牙齿深深嵌入皮肉,鲜血滴落,雪地中晕开刺目的红。
叶着霜疼得闷哼,却没有抽回手,任由安言已经丧失理智的撕扯。
她另一只手笨拙的拍着她的后背,声音哽咽得破碎:“没事了......安、言言......是我,我是着霜姐姐......姐姐带你回家......”
或许是那熟悉的称呼和声音起了作用,或许是力竭,安言咬合的力道渐渐松开,昏死过去。
叶着霜为安言草草包扎了一下伤口,将外套披到她身上,将其背起。
一步一步,艰难的跋涉在茫茫雪原之上。
明明昨天还一起在训练场的台阶上谈笑的。
安殷诺的脸不断在她眼前闪过,笑着的,捉弄的,练剑的,出任务时认真的,最后定格在那双永远失去神采的狐狸眼上。
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很快便成为了冰渣。
安殷诺,九月份怎么会下雪呢?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自己跨越了半个被冰雪覆盖的秦川。
意识模糊,她用最后一点力气撞开门,牢牢托着安言,跌了进去。
叶青正在客厅,听到动静转过头,看到眼前这一幕,惊得手中的资料都掉在了地上。
“着霜?”他看见叶着霜狼狈不堪,背上还背着个生死不明的孩子,脸色骤变,“你、你去哪儿了?你背上的是谁?!”
当他看清叶着霜背上那张依稀可辨的面容时,声音立刻拔高,充满了惊骇:“安言?!她是安言?!着霜你疯了!现在全帝国都在通缉她!安府的事是能沾的吗?我们会被她连累死的!”
叶着霜将安言放在自己的床上,掖好被角,身后是惊怒交加的兄长。
“那你就当不知道。”
“你说什么?!”
她转头,看着叶青,重复了一遍:“不知道就好了。你们谁都不知道她是安言,不就好了。”
叶青被她这番话气得不轻,他指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安言:“当不知道?叶着霜!你说得轻巧!这么大一个活人藏在家里,你当别人都是瞎子吗?!”
“好!就算我豁出去了,我帮你瞒!那浅予呢?!他才多大?怎么跟他解释家里突然多出个孩子?!啊?告诉他这是天上掉下来的妹妹?!”
“那就现在去办户口。把她划到我的户口本上。”
叶青像是没听清,或者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什么?”
“就当是我生的,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