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像她。
平时的安言,浏览速度快得惊人,总能一两秒就精准的抓住重点。
过了好一会儿,安言才抬起头,将册子合上,推回给祝七:“先按兵不动,让下面的人别再跟了,免得打草惊蛇。”
祝七接过册子,在上面敲了敲:“但这批矿石可能牵扯到议会里的某位大人物,我们真的不......”
“我说先停下。”安言打断他,有些不耐烦,但随即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冷漠的,“等风头过去再说。”
祝七点了点头,矿石的讨论暂告一段落。
祝七又状似随意地提起:“对了,上次你让我留意的暮林草,有眉目了。卖家开价稍微偏高,但品相确实不错,像是才流出来的新货。你要不要抽空亲自去看看?”
安言端起茶碗的手顿了一下。
“......暮林草?”她重复道。
这个词像触动了她某个模糊遥远记忆的开关,却又无法准确按下。
她很快掩饰过去,垂下眼睑,吹了吹温水中升腾的少许热气:“先放着,最近没空理会那些闲事。”
祝七的心猛地一沉。
暮林草明明是安言数月前反复要求他务必寻到的要紧东西。
他看着安言低头啜饮,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再次涌上心头。
咖啡因过敏的安言,居然在喝红茶。
素日里那双妩媚的狐狸眼,如今在灯光的照耀下,也无端显得怪异。
“也是,最近千头万绪,确实顾不上这些。”祝七语气轻松地接话,顺势将那份特殊矿石的册子又往前推了推,“不过这批矿石的构建方式,我总觉得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你见识广,再帮我仔细看看,会不会,和我们当年处理过的废弃刑场的遗留技术有关?”
安言的视线重新落回册子上。
祝七紧紧盯着安言的反应。
安言看了很久,久到祝七都听到自己仿生躯壳的运转声。
最终,安言重重合上册子,揉了揉愈发胀痛的太阳穴:“或许是吧。不过矿石年代太久远,没什么参考价值。按我说的做,先停下所有动作。”
祝七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废弃刑场,在戈壁滩。
那是两人的初见,一段向死而生又刻骨铭心的记忆。
他面上却不显分毫,露出歉意:“你看我,真是忙糊涂了,尽拿些无关紧要的来烦你。行,就按你的意思,我先让他们撤回来。”
“不过你也得好好休息,司那边别太劳神。黑市这边没你一天,孩子们吵着闹着要你,你垮了,谁去哄?”他开始收拾桌上乱放的文件,“哦,对了,小家伙。”
安言没抬头看他。
“说起来,我上午让小狼们清理旧投影,翻到点有趣的东西。”他说,“就你抢镇北主导权那次,不是差点把山谷都砍塌半边吗?当时你还骂对面是左撇子,出手角度刁钻。”
“是吗。”她抬眼,淡淡瞧他,“我还有事,没空听你闲聊。”
他将文件归拢整齐,放回档案夹里:“好,你去忙吧,我去外围盯着周十的动向。”
安言将茶杯放桌上,转身朝外走去。
祝七看着她拖着跟平时一模一样的步伐关上门,眉头却越皱越紧。
茶杯里的茶叶因为坠下而晃荡。祝七缓缓走到监控前,看着安言穿过管道,消失在拐角。
镇北黑市换权的那场恶战,安言确实一剑差点劈开了半座山,也确实赢得极其漂亮。
但对手,
对手压根不是什么左撇子。
左撇子的是安言,挨骂的也是安言。
那场恶战是全帝国黑市权力更迭的里程碑,也是安言奠定地位的标志性一战。
每一个细节都该如同烙印般刻在她记忆最深处。
尤其是关于“左撇子”的骂句。
当时对方以此作为羞辱她的突破口,讥讽她“惯用左手,行事乖张,上不得台面”。
安言面无表情,拔鞘一剑劈山。
他接通了加密频道。
“馒头。”
“祝七大人?”对面传来馒头假扮的清亮又带着点懒散的男生回应。
“现在开始,我要九一的大致动向,去了哪里,见了谁,做了什么。但绝对不能让她察觉。”
“九一?”
“对,是九一。”
对面沉默了一瞬,显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明白。出什么事了?”
“现在还不好说。”祝七再次看向那只茶杯,“记住,观察记录九一,有任何异常立刻向我汇报。而任何安言给出的反常指令,首先转达给我,再实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