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所以,你喝什么?”
夏御雪这才完全回过神:“水就行。”
“你们提供场地和资金,我们出技术和设备。”安言给她倒了杯温水,“收益四六分。”
“可以。”夏御雪爽快的答应,“我四你六。”
“项目什么时候启动?”安言本想在远处的沙发上坐下来,最终还是隔近了些。
“下个月。”夏御雪投影出一份文件,“这是初步方案。”
安言接过文件,来来回回翻阅:“设计有问题。”
“哪里?”
“这里。”安言先说,再翻到那一页,凑近时发丝垂落,“雷系异能可能导致部分机械失灵。”
“你的建议是?”
“加装稳定器。”安言缓缓拿起笔,在上面勾画,“像这样。”
夏御雪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小时候的安言也是这样,在安府的后花园里,一笔一画教她认安府特制的文字。
“明白了吗?”安言转头询问,正好撞上夏御雪的目光。
银蓝色的瞳孔震颤,像是被唤醒了某个久远的记忆。
嘴唇微微张开。但下一秒,她站起身。
走到书架旁抽出一本厚重的资料册:“黑市现有的技术清单。”甩在茶几上,“自己看。”
夏御雪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每个实验数据都标注了来源和风险等级。
笔风凛冽,像出鞘的剑。与九一的娟秀有很大差别。
“你亲自整理的?”
安言重新坐下,这次坐远了:“其他人字丑。”
“猜得到。”夏御雪继续翻看,“不过,我好奇能有多丑。”
“尤其是祝七。”安言说,意识又浸溺在深水中,“上次他写的'量子转换器','量子'写得像'儿子',黑市的几个工程师一看见他就发抖。”
“所以近几年,祝七提交给议会的手写报告,都是你帮他改的?”
“对。”安言眨眨眼,回答,“祝七是很好的统领,只是不擅长文书工作。”
说完,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夏御雪安静的翻着清单,直到安言给自己也倒了杯水。
“黑市常年被扣上'包庇通缉犯'、'罪恶温床'的帽子。”安言将目光落在某个角落,“但没人问过,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来到黑市。”
这些话她憋了很久,语气平平淡淡,却像在叹息。
夏御雪放下册子:“愿闻其详。”
“六年前的西岭泥石流,议会拨的救济款被层层克扣。二十多年前,石濑工厂爆炸案,幸存者至今拿不到赔偿金。一年前江南水患,五十多位居民无家可归,黑市开放了临近所有地下通道收容,结果被指控'非法聚集'。”
“走投无路的人,不该困死在街头。”夏御雪,“而帝国的福利政策,形同虚设。”
“对。祝七接手黑市后,建立了收容所和医疗站。去年我们收治的弃婴中,82%是难民的后代。”她停住,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就因为周十那套'黑户怎么来的他们自己清楚'理论。”
“感谢夏大小姐抬爱,让我能在社会上露面。”安言随手将水杯搁在茶几上,漫不经心,“不过,如果周十来阻拦我的药物搜查,我就马上毙了她。”
“只要不直接威胁我的利益,放手做你的就好。”夏御雪说,“我猜,你今天搜查的是某个富贵人家的产业,还发生争斗。”
“何止富贵人家。”安言笑了,“推开那扇纯金大门的时候,我以为封建统治那一套还没结束,搞皇家宴会厅呢。”
安言厌恶的,像是有段不太美好的回忆:“一屋子粘稠腥膻味,到处都放着催情香薰。喷泉里灌的是从境外空运来的鲜牛奶,还撒着金箔玫瑰花瓣,循环过两次,就命人倒在江里。”
“他们的'医疗室'里摆着用异能恒温的'永生花'。'病床'上铺的是'特效药',濒危异兽的骨髓提炼的。”安言停留的恰到好处,“据说可以壮......”
夏御雪皱眉:“帝国明令禁止猎杀......”
“禁令?人家说是人工养殖。他们还用异能者当'活体香水',专门圈养了几个花香系的异能者,关在笼子里当扩香器。”
夏御雪说:“证据留好。”
“做什么?”
“我能让他们上最高法庭。”
“看来夏大小姐喜欢放长线钓大鱼。”安言抽出一张照片,“瞧。”
照片上,镶钻的浴缸里泡着名贵红酒,天花板上吊着水晶鸟笼,里面关着赤身裸体的少男少女,但安言用黑条在照片上的隐私部位上贴了码。
角落里堆着成箱的禁药,包装盒上印着『战舰特供』。
“这些孩子现在怎么样了?”夏御雪问。
“祝七验明后,都先安置了。疗养完,看他们想在哪里生活。有个人遭受的精神冲击不是很大,说,想留在黑市的幼儿园当老师。”
夏御雪点头。安言又说:“这些药应该配给前线战士止痛。周十怎么不查查这些?”
“周十活了两百多年,背后多番加持,她不会动自己的利益链。”
安言一直咔哒咔哒按着圆珠笔,如今转开话题,语气缓和了些:“夏府是第一个以世家名义,公开向黑市批放救济资源的。黑市上下由衷的感谢您。”
“不必用敬称,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你知道议会为此弹劾了你多少次吗?”
“三十七次。”夏御雪平静回答,“最后一次还想剥夺我的特等功勋。不过他们没资格。”
“你...”
“萧梦说这是政治自杀。”夏御雪轻描淡写地继续,“但我觉得,人命更重要。后来我得知黑市对帝国的贡献,更是后悔没有早行动。”
夏御雪发现安言一直在凝视自己,却又在自己正式看过去时,装作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
“你不舒服?”
“没事。”
“让我看看。”
“不必。”安言站起身,再次走到药柜前,背对着,“项目的事,这边随时有空,你那边什么时候需要,我们这边就什么时候去江陵。”
夏御雪走过去,靠近时,对方明显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