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接过药盒，仔细查看，每看过一种，表情就愈发凝重。

“这些......”医生抬起眼，严肃却依旧放缓音调，“这些都是医生开给你的？同一个医生？”

“嗯。”

医生拿起笔，刷刷记录，沉吟了片刻，才非常谨慎地开口：“孩子，你吃的药，其中几种的剂量......远超了应对创伤性应激障碍的常规安全剂量范围，你之前的医生或许......有些过于激进了。”

“他不应该这样叠加和加量，这会对你的中枢神经和身体造成很大的伤害，很容易导致嗜睡、记忆力减退、食欲衰减或暴增、情绪麻木，甚至依赖。”

九一愣住了。

她一直以为难受是自己不够坚强，还有病使然。

诊室里安静了片刻，对方继续说：“这不像治疗，而像在强行镇压。”

她看着九一变得有些苍白的脸色，安抚道：“这不是你的错。但我们要非常认真对待这个问题。你愿意和我详细谈谈你具体的症状，以及最初开始服药的情况吗？我们需要重新制定一个更安全、更适合你的治疗计划，但可能会有些难受，你愿意尝试吗？”

九一拿着新开的处方单，走向取药窗口，脑子还在消化那些言论。

夏御雪站在不远处，背靠着墙，没跟过去，但确保她一直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就在这时，夏御雪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刚刚那位心理医生的号码。

她接起电话：“您好。”

“夏大小姐，”医生的声音压得有些低，“有些话，虽然可能涉及患者隐私，但我思考再三，还是认为应该告知你。”

“您说。”

“九一小姐刚提到，她之前的那位医生，姓白。而他用的那些药，很有可能就是导致九一小姐记忆模糊的重要原因。”

“我知道了。非常感谢您告知我这个信息。”

“这是我应该做的。新的治疗方案需要密切观察，有任何不适请随时联系我。”

“好的，再见。”

结束通话，夏御雪看着九一还在排队的身影，转手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从未主动联系过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数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略显慵懒的年轻男声：“喂？”

“我今天会到白府。”

那边的人被突如其来的又极具压迫感的通告弄懵了，语气也收敛了不少：“夏、夏大小姐？您要过来？这个......具体时间？我需要请示一下家主......”

“转达即可。另外，我不想闻到饭菜味。”

电话那头立马干笑：“这边会为您单独准备用餐，放心......”

“听不懂吗？”夏御雪打断他，“我的意思是，在我到访之前，白府上下，全给我饿着。”

夏御雪说完，直接挂断电话，不给对方回答的机会。

她收起手机，周身那骇人的低气压尚未完全收敛，这时，取完药的九一正好走过来。

冰消雪融，夏御雪笑着伸出手：“拿到了？”想去接九一手里的药袋，或者说，想牵她的手。

九一避开了她的手，要藏药袋：“你刚才......在和谁打电话？”

“事务所的一点琐事。”夏御雪没再强求，手腕一转，去拉九一空着的那只手，“火锅？烧烤？麻辣烫？”

“你刚才，很生气。”

“没有生气。只是一点麻烦，有些人做事不周到，让人心烦。”

“你骗我。”

夏御雪的心猛地一沉，她没想到九一那么敏锐。

夏御雪看着九一再次逐渐泛红的眼圈，慢慢摩挲着她的腕间。

“没骗你，已经解决了。”夏御雪面不改色，“所以，想好吃什么了吗？”

九一沉默，判断她话的真实性。最终，对夏御雪的信任占了上风。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都想吃。”

夏御雪笑意更足，确认九一情绪缓过来了，牵着往停车场走：“那就先去吃火锅，然后散步消食，再去吃烧烤、麻辣烫，选一个当宵夜。”

九一被她纵容到近乎荒唐的安排弄得没脾气，闷闷反驳：“吃不完。”

“每样尝一点。”夏御拉开车门，护着她坐进副驾驶，俯身帮她系安全带，“剩下的我吃。”

距离很近，九一闻到她身上香味，贪心的深嗅了一下。

夏御雪倒没发现，她关上车门，绕到驾驶位。

车俩驶入街道，汇入车流。夏御雪专注开着车，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九一一眼。

九一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脚下是装着新药的袋子，每一盒都写了用量和服用时间。

夏御雪哄人的办法好笨。

她悄悄侧过头，夏御雪刚好从后视镜中抽出眼，两人错开了个正着。

“......想吃特辣。”她忽然小声要求道。

“好。”夏御雪毫不犹豫的应下，又抬眸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特辣。”

九一又把头转向窗外，手上去勾药袋提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