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绍云答应着,又道:“但我等下还是先回府看看副官。”员外郎这时才想起来,悄声提醒他,三皇子介绍太医多半是来打探情况的。
李绍云心中有数,不太在意,只说自己离京多年,再看惊觉几个皇弟都深藏不露。
“哦,那你真是不晓得这几年的暗潮汹涌啊。这我比你清楚,”员外郎煞有介事地掩嘴介绍,“除却我那个卧床的岳丈不问世事很久了,谁也指望不上他,再就还有我这个倒霉催的,其他人你可以粗略分成四个派系。”
李绍云略作思索,询问:“四个?没有六皇子?”
员外郎满意点头:“对头。”
魏枫震惊:“没有六皇子、不算二皇子,那也没有四个吧,难道还有大皇子的?大皇子都被废黜多久了。”
员外郎和李绍云对视一眼。前者觉得好笑,后者表示魏枫还小,不了解情况也属正常。“员外郎的意思是,还有一派目前中立,”李绍云替他解释,“他们站太子。”谁能当上太子,他们就站谁那一边。
魏枫眨眨眼,似懂非懂:“那就是没大皇子的事儿了?”李绍云不置可否。
“诶~所以说,群臣不懂圣人心呐。”员外郎笑得意味深长,与李绍云一唱一和,“这时候就应该有个聪明的站出来,请奏把大皇子放出来过个节啥的,保准龙颜大悦,赐他步步高升。”
李绍云对员外郎表现出的“众人皆醉我独醒”十分不满,当即提醒对方,自己才是这一高见的版权所有者。
员外郎不以为意:“这么能耐,你在这跟我争个什么?怎么不见你刚才圆了圣人多年夙愿?”李绍云立刻变脸:“这种事情我不好开口,还是留给有上进心的年轻人吧。”说罢,两人一齐看向魏枫。
难道……圣人还放不下前太子吗?魏枫正思索着,被他俩盯得一愣。这俩人都说好事好事,却没一个采取行动的,怕不是在坑他吧。他拒绝得干脆,引得对面两人大笑。
“小伙子聪明有余,可惜野心不足。就算我帮忙引进来了,他怎么跟天斗地斗人斗哇?”员外郎嘲笑道。幸好这对话私密,不至于第二天大街小巷再传出来小魏都尉得过且过、饱食终日的小道消息,再给二皇子脸上“增光添彩”。
李绍云打趣道:“几个皇弟在朝中都有布局,我这才回来,还成光杆司令了,实在头疼。还请员外郎继续屈居谣言之下,给骈行几分薄面。”
魏枫好奇:“什么谣言?”
员外郎翻了个白眼,不屑地冷笑一声,愤慨道:“自从他小子一剑封王,让人查明是岳丈教出来的,我就莫名其妙被划到二皇子的派系去了,可冤的我啊……明明大将军那么多儿子,女婿也不止我一个,凭什么就我解释不清啊?尤其是你没风光多久就被削了爵,这叫我在朝廷吃尽了苦头……”
李绍云赶紧打断对方的秋后算账:“行了行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嘛,肯定精进不休,不负员外郎多年所受委屈。”随即他又想到,员外郎解释不清,大概率是因为对方拒绝加入其他皇子的阵营,那也就是说,师父的其他子嗣都已各择其主。李绍云顿感长路漫漫,感慨道:“我还没上桌呢,这盘馕饼就被人全分了去,这可叫我如何是好,总不能就这么饿着吧?物竞天择,吃不饱肚子的可都被淘汰了。员外郎可帮我引荐引荐?”
员外郎冷笑:“你怎么不自己努力?”
李绍云陪着笑:“我怎么没努力?你这不是都知道了吗,一个‘胆小如鼠’,一个‘安于现状’。”
魏枫无辜躺枪,无语,等他见到元伯一定如实相告。
员外郎深知对方幕僚必然不止如此,这两位只是二皇子敢于到处搬的两块硬砖,于是他让二皇子知足常乐、凑活用用得了。李绍云锲而不舍:“我那都是武官出身,跟人家一比不是东倒西歪嘛?你给我介绍介绍文官呗?”
“我看你像个文官!你考虑下现实情况好不好,我躲过到处的明枪暗箭就不错了,上哪去认识人家?”员外郎嘲讽完,想了想又道,“吏部郎中是我旧友,你要是想安排个人啥的,也许我还能说得上几句话。但丑话先说到前头,你那人可得说得过去哈。而且,郎中可是三皇子的人,我可不保证他瞧不瞧得上你。”
李绍云刚惊喜搭上魏枫肩膀的手闻言又撂了下去。而后他眼睛一转:“诶,我还真有个事儿可以拜托郎中。”在员外郎和魏枫疑惑的眼神中,李绍云神秘莫测地一笑:“圣人收走了我手下精兵,可那些孤儿寡母还得我来想办法安置。员外郎也知道,民间对玄铁军一向偏见颇深,要是通过我推出去,恐怕他们很难找到好工作。你看,能不能认几个在你名下,再托郎中给推荐一下?积德行善,李某代他们谢过二位。”
员外郎刚张开的口被李绍云恭恭敬敬地托着下巴合上。他想说自己还没答应呢,但转念一想,眯起眼睛打量着李绍云:“你这事肯定不简单,说,是要阴谁?”
李绍云按下员外郎指指点点的食指,敷衍地粉饰:“肯定不会阴自己人的。”员外郎挑眉:“那就是三皇子喽?”李绍云再三保证绝对不会牵连吏部郎中,员外郎当然不信。
二皇子只好耐心承诺:“等元伯病好,代我给郎中去信一封,聊表诚意,把郎中拉到自己人阵营不就行了?省着你孤单寂寞。”员外郎一边心动,一边质疑:“就凭你二皇子的名声,哪有那么容易?”
听了一路的魏枫闻言笑了:“那可就是员外郎多余操心了。元长史除了废话较多、身子不利索,在这方面还是很有两把刷子的。”
员外郎狐疑地瞟向李绍云,后者邪魅一笑:“自有裨谌为我执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