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哪了?”
背后角落里突然传出这么一声,尽管李疾霆声音不高不响,还是吓了武朵一跳。
武朵转身望去,韦王抱手靠在窗边,面上没什么表情。不过他大部分时候都这样子,武朵也就没有感到奇怪。
“佛寺。”武朵作答,她一边继续把门合上,“出什么事了?”以往韦王来她这,是会提前遣人打一声招呼的,除非事出紧急。
韦王见她向自己走来,对方眼神探究、脸上还挂着安抚的微笑。“无事。”他先于武朵一步错开身,走到一边拉开桌前的椅子坐下。“等你。”李疾霆又盯着她,补上一句。
那动作流畅得仿佛韦王本来就是站腻了想找个地方就坐,而武朵揣着心事,也并未留意到他的些许不自然。桌上没摆着信笺,显然韦王并没带来什么公务要处理、无需有人在旁磨墨,于是武朵走到他对面坐下。她正琢磨,怎么说及和元伯沟通后的两王合作事宜,韦王却抢先一步问她:
“你没有事想同我讲吗?”声音没什么起伏的。
武朵为那不怎么常见的语气愣了愣,但也没多想,因为她找到了自己的话头。
“有的。”武朵往前凑了凑,看向对方,“前几日我去西市,偶遇东海董将军家的二女儿。”
韦王沉默,面色不变。于是武朵继续。“董二娘子对我……指点一二。”她笑笑,又道,“我回来了解后才知,原来她姐姐对威远你有意。董家娘子的意思就是董将军的意思,所以我本觉得这是好事。”
武朵微笑停顿,她在等李疾霆的回应。今天,他似乎有些过于安静了。
韦王并没有给出武朵预想的反应,而是深深叹了口气,靠回椅背。簇紧的眉头和黯淡的眼神终于直白展示出他的不悦。李疾霆幽幽开口:“你觉得,这是好事?”一个问句因为过低的语调而以陈述的形式给出。
武朵已经发觉对方的状态不对,但尚未明晰原委,因此还是就事论事地回应着:“不,我意思是,这本来会是一件好事。”
韦王倒吸一口气,抱起臂,点点头,挂起一张冷淡的笑容,让她继续。武朵至少明白了他的不耐,于是尽可能快地切题:“但是后来我又发现,董家大小姐与四皇子关系匪浅。你与董家的接触可能引起四皇子的不满。威远,我恐怕你现在最好不要和董家走得过近……呵,你笑什么,倒是说句话啊?”
“我实不知该如何应答。如你所言,诸事已毕。没有人征询一下本王的意见,我只需执行。”李疾霆摇摇头,笑得既无奈又讽刺,但情绪渐渐激动起来,“对于董家娘子,你表现得毫不在意,然后晓我以理,让我和她划清界限。我真是佩服你,武朵,你总是这么游刃有余、冷静自若。本王好奇,你打算什么时候再平平淡淡地告诉我,你时常有和勤王府的人会面呢?”
对于李疾霆在董家一事上的关注点,武朵感到十分惊讶。她过于震惊,以至于头脑短路。在听到最后一句时,她的第一反应是:本来下一句就要说到这了。
“我是有同勤王的人接触,商议……我并不是一直冷静……你对董家什么看法……”口舌总是追着思维乱跑,武朵语无伦次。最终她打断自己,重新捋顺思路,“殿下究竟想先解决哪个疑问?”
韦王耸肩,他想说“所有疑问”。这些还只是方才一瞬间闪过他脑海的,他甚至还有更多疑问,在日积月累的忍耐中被淹没遗忘了。
武朵等了他一会儿。没有下文,于是她领会了韦王的意思。“以上种种,只是我接收到有关董家的信息,做出的分析和判断。前些日子殿下一直在宫中繁忙,难以联络,所以我只能现在汇报。我不清楚殿下是否对董家的示好早有耳闻,也从不认为能够替殿下作出决定。我进屋就瞧见你默然不语,以为殿下劳累,所以才先表达我的意思。这些只是提议,如果殿下不满意,也可以讲给我听。”
“哦,现在,你都开始叫我‘殿下’了。”韦王依旧冷冷的,关注点依旧特立独行的。
武朵正欲解释,但一想到这样难免又被他打散思路,再难回到正题上。于是她改为抬手制止,自己继续陈词:“我不是一直冷静,我只是现在冷静,不,你这样子,我就快冷静不了……”
武朵再次暂停,恢复自己受到冲击的思路:“打一开始董家小姐刁难我的时候,我是非常痛心的,而且你当时并不在我身边,我没法洞悉你的态度。我知道你需要董家的力量,也知道如果你接受董家娘子的青睐,那以我的身份,只能忍痛将你拱手让人……你要去哪?我马上说完了。”
李疾霆哪也没想去。他只是终于听到了令自己愉悦的词语,于是找到借口从伪装的面具后溜出来,顺从本心地靠近对方。他绕过桌子,将武朵圈在怀里,下颌抵着武朵的额顶,仍旧冷冷淡淡、闷声闷气地:“你继续。”
“……”武朵有些气愤,接着惊讶,然后了然,最终无语。她选择继续,并换回了对方熟悉的称呼:“我方才冷静是因为已经有足够的时间平复自己的心情。威远,我仔细想了想,自古以来,哪位皇帝没有三妻四妾呢?不提感情……”
武朵登时觉得这怀抱冰冷了起来。“等会儿再提感情!等会儿,等会儿,不行吗?”既然对方翻脸比翻书还快,她也来了脾气,干脆伸手把人往外推,连推带搡。韦王听闻转机,自然没让她成功。
武朵在钢筋铁骨似的牢笼下费了好大的力气让自己气短发晕,自觉没趣,于是放弃。刚说到哪里来着?她想了想才接续上,还愤愤掐了韦王一下,腹诽这人打岔的本事真是无人能及。以往李疾霆总是在她绕晕出错后犀利地驳斥,怼得她哑口无言,只得认错赔礼,过好一阵子才惊觉争论前后根本就是两回事。今天武朵打定主意跟韦王一决雌雄,不再跟着对方的思路跑。
“且不提感情,统领天下难度甚大,非凭一己之力能够达到,前朝群臣、后宫妃嫔,皆是帮手。如此看来,我许殿下登顶即是舍弃对你的占有……”
韦王闻言一愣,又有些不悦。他松开武朵,只松开了一点点,以便能够低头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