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冷静地接受你和董家娘子的种种可能,只是因为我意识到自己许下了一个我无法做到的诺言。”武朵由此也感慨起来,颇为怅然无奈地捧了捧李疾霆的双颊。
韦王感受到她的真诚,垂下眼默然思索。而武朵则开始兑现迟到的感情论:“就算涉及情感,人心如同浮舟,威远要是变心飘走,我也无可奈何。”
李疾霆彻底冷下脸来:“人心浮舟。这就是你背着我去找李绍云的理由?”
武朵刚想歇口气,闻言又开始上火:“你胡说什么!我哪有找勤王?我马上就要说到这事儿了,还不是因为你总打岔!”
李疾霆:“那你去佛寺是找谁?”
武朵无声叹气。她脱口而出三句话,他愣是对另两句充耳不闻。
“我是去和……勤王的手下建立友好的竞争关系,这样才能交流有关四皇子的事。”尽管弱化了针对性,但她还是有点害怕醋意上头的李疾霆对元伯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来,甚至有点后悔,早知道把这口锅扔在勤王本人的头上算了,起码李绍云看着比元伯抗造多了。
武朵丝毫没有察觉的是,她一开始试图让韦王谨慎思忖董家对他的利弊,而韦王始终丝滑自然地将话题控制在对她感情忠诚度的考量上。前者在貌似有惊无险的逐层剥解中已经不自觉地走远,后者岿然未动。
武朵将她与元伯的考虑较量悉数道来。韦王继续保持沉默。他已坐回对面,正斟茶,递给武朵。不说话的人自然心里清楚自己不会口渴。
“朵儿,”李疾霆看着她小口小口地润着喉咙,平淡地低声道,“你记不记得,我早与你说过,爱人之间就是要赠予彼此特权,不该斤斤计较。”
武朵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今日是我不好,吓到你了。”韦王伸手拉过武朵的掌心,于手指间揉捏厮磨,笑得温柔大度,“但我希望你不妨对我大胆一些,无需顾及什么利弊权衡,好不好?本王不管董家如何折腾,朵儿才是本王的心肝儿。”
武朵脸上飘红,低着头下意识抽手,被韦王早有预料地拉住。一个本能的自我保护反应未能成型。
“那董家?”武朵抬眼又问,正气凛然。韦王无奈叹气,自己怎么努力,对方的感动也持续不过几秒。“就按你说的办。”他扯嘴笑了笑,手上轻轻摇晃,才松开武朵。李疾霆面上不显,但董家娘子和四皇子的关系是他万万没想到的。他倒是确没那个胆量同四皇子抢人,武朵的主动出击正好了却他自己多日来未纠结出个结果的难题。
“至于和勤王合作……”武朵刚松懈的心又提了起来,韦王平淡地拍板钉钉,“莫要再提了。”
武朵睁大眼睛正要开口,李疾霆刚好起身盯住她。那坚定到有些显得凶狠的眼神让武朵立刻止了话头,委屈又乖顺地回了一句“噢”。
韦王绕过桌案,顺便把因为来时愠怒而未卸下的厚重外袍脱去。武朵放下茶杯,极自然地伸手接过,然后起身将其挂在屏风边上。正回身要问李疾霆是否留下用餐,武朵被笼罩眼前的阴影吓得惊呼后退。她没撞到屏风,韦王及时揽住了武朵的腰身,接着将人抱到房间另一侧的榻上。
武朵小声惊叫,仰面推拒他:“你干嘛?这坐不下了,你快下去。威远!”李疾霆也听见身下那四腿矮榻凄惨地吱呀一声,于是蹭下去蹲在地上,但依旧把武朵圈在怀里按倒。
“朵儿,”他埋在武朵脖颈处,委屈巴巴的热气铺洒开来,“你说人心如浮舟。你的心也是浮舟吗?你可不能扔下我,飘到别人那去。”缩在塌边怀抱温香软玉的姿势甚是别扭,李疾霆干脆撤腿跪立,整个半身都贴在武朵胸前,监听对方小鹿乱撞的诚实心跳。
武朵痒得缩了缩脖子,闻言轻叹,抬手抚过韦王的额侧。“我是没有那个本事了。就算我是楼船,也被你给牢牢锁住,”她低头对着韦王的左耳、那在整张脸上唯一展露诚实色彩的器官恶魔低语,“只能殿下飘到哪,朵儿就跟到哪里了。”
韦王的心连着手臂猛地抽紧。他抬头抵住武朵的双唇,蛮横地挤进去翻搅追逐,亲自排查谁是方才电流的始作俑者。武朵下意识蹬了一下硌在围手、悬空的腿,引发超负荷加班的矮榻再次暴躁。这次的声音听起来十分不妙,李疾霆怕它真塌了再摔到武朵,只得松了嘴,赶紧把人抱起来。
他蹬膝起立,刚脱离矮榻的可能攻击范围,武朵就挣动着从他怀里窜了出去。韦王一边观察那不成器的坐具,一边把武朵扶稳,免得她跳到无法落脚的地方。
是他给的生活费不够吗?韦王闷闷地想,怎么偏偏买了这么小的一方矮榻?
武朵甩开他的手,自己蹲下去把着围手轻轻摇晃,检查矮榻的情况。以她的力道,确实也没检查出来什么毛病。武朵转过头来狠狠盯着韦王,表达她对李疾霆恶意损坏精致坐具的不满。但韦王十分不常见的鲜艳脸色和难以忽视的起伏胸膛,都令她望而生畏。武朵蹭地站起身,灵活地躲到矮榻后侧,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警惕地盯着韦王,感觉下一秒就要编出个理由喊嬷嬷来开门了。
她的反应让李疾霆无语。此刻,院外都是他的护卫,武朵指望她那年迈的嬷嬷能做什么呢?
“去传饭吧。”李疾霆自己撤离几步,开了门到院子中透透气,“我还带了密信来。饭后一起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