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休沐已过,群贤归位,文武上朝。
勤王在兵部确如元伯所言,仍处于人生地不熟的闲置架空状态。今日议题也没他什么事,好不容易捱到下朝离殿,李绍云立刻脱离组织,向文官聚集的那一侧走去。
“元……”李绍云都看到对方回头、隔着人从众与自己对上视线了,可还是没能打上招呼。因为另一声更洪亮的嗓门从另一侧强行拽走了他的注意。
“殿下!”
“你撒手!”
李绍云讶异地看着刑部员外郎几乎是反剪着台院侍御史的胳膊,架着那人向自己走来。“你干啥呢!”李绍云赶紧在侍御史吸引到更多人注意前低声喝止员外。
元伯看到勤王走远,自己也被周围的礼部同事们唤走思绪。
“元郎中,久仰。”殿中侍御史格外恭敬、别有深意地向他行礼。元伯感到莫名其妙。
在礼部侍郎同殿中侍御史的对话中,元伯了解到,圣人下旨正考纪、立官名,为回应民间甚嚣尘上的礼部贿选尸位流言,要求今年春闱增加考官代表与考生代表之间的公开辩论环节。由殿院监督官员表现,评判优劣,结果将直接影响升贬去留。
“圣人对此极为重视,御史大夫亲自拟定抽选标准。大夫表示,礼部处于风口浪尖,更不能避讳闪躲,因此要求各级官员,不论直接参与科考与否,都要选出代表参与议论。”殿中侍御史又对元伯微微一笑,“大夫特意指名元郎中,既获圣人钦点、破格提拔,当一展韬略,感上服众。”
由于元伯屡次畏惧出头面圣,且身体状态不佳、表现平平,礼部尚书对他很没有信心。万一元伯表现不能让人满意,岂不是打他们礼部和圣人的脸?尚书一边心里暗骂御史大夫那个没事找事的真是老糊涂了,一边暗示侍郎与御史台交涉。
可殿中侍御史领命而来,只是通知、没得商量,铁了心要元伯上场,与礼部众人争执不休。
元伯的表情惊讶而兴奋。惊讶地无措,兴奋地忍耐。他曾跟着父亲见识过殿试的场面,那里聚集了凤毛麟角、翔鸾人杰。而御史台给出的考生代表不仅包括及第进士,还有落榜考生。元伯曾翻阅过不少考卷,他与人均年过半百的考官评价不尽相同,名落孙山者中亦是卧虎藏龙。
长孙嘉恒这个名字消失后,元伯跟着李绍云行军打仗,以为自己再不会接触父亲对自己寄予厚望的科考,以为自己再不能同人中龙凤、下凡文曲一决高下……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勤王于朝中尚无根基,也许他能通过此次辨说,与尚未入朝的新鲜血液搭建联系。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元郎中由军转岗,所善技艺并不在此,尚书不会由着你们为难他!”
“文武一体,各有侧重。所谓侧重,取舍而已。”元伯突然出口插入双方的争执,他低眉顺眼,拿出不得已、很懂事地为礼部郎中解围的做派,细语沉声,展现躯体羸弱但身弱志坚的态度,“元某不才,但兴许所学军体兵例可以抛砖引玉,为当选考生开拓视野和思路。请诸位放心,元某定用心准备,不负圣人、御史和尚书的良苦用心。”
只要收着点。元伯难耐地想,只要见好就收,他不会露馅的。
另一边,李绍云终于从堪比红脸关公的刑部员外口中了解了矛盾原委。西推侍御史接到举报,某县衙门贪腐严重,由此调查。在罪证信件中发现吏部郎中与一涉案人员交往密切,遂遣人将吏部郎中控制起来。郎中的好友刑部员外以审讯程序不合规为由要求御史台放人,双方僵持不让,下了朝就闹到了勤王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