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死亡瞬息即至,再没有回应的余地。
“威远!”李昭宁从担忧紧张直接跨越到难以置信。明明……明明是有好转的啊!
圣人交代过太医,又抚三公主到一边。他一向不擅长处理这般局面,昔日有窦氏,后来交由御史大夫,某些场合下由贵妃出面即可,而现在,他们都不在。圣人扫视一圈,视线落到勤王头上,于是他理所当然地把摊子留给对方,自己倍感失落但也有所心理准备地摆驾回宫了。
李绍云呆愣许久,直到太医唤他。太医汇报,确认圣人判断无误,三皇子已经没气了。“公主珍重自身呐。”太医转向另一侧,没起到任何好转效果,李昭宁紧握在胸前的手臂轻颤。
勤王就在这时突然回过神来,转过头来沉声且迅速道:“你可以走了。”他交代太医,然后在一行人都出门的密闭瞬间,整个人突然窜到床前,掀起丝被,拨开李疾霆的前襟,侧头附上。
“骈行?”三公主为他这一连串雷厉风行的动作感到疑惑,但很快她就明白过来,因为勤王开始轻锤三皇子的胸口。“我去把门。”说着,她便闪出门外,严丝合缝地将门合紧。
李绍云皱眉咬牙,用尽自己过往所知、浑身解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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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件事……有关老三。”李绍云偏头看去。
武朵也停下脚步,缓慢地点了点头,嗫嚅着“是……是”,才转身直面他的探寻。
勤王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你知道的,他可以算是我下的手。”
武朵没有错开眼眸,半晌后轻声回应:“……是。”
“他死了对我来说才好。”李绍云过了那关,倒是稍感轻松一些,坦诚而直白。
“是……”武朵的的声音依旧迟缓。似乎只要涉及到三皇子,她就自然回复到无比迟疑、无比谨慎的境地。但是她还是接上:“我想……对我来说也是。”
李绍云看着那双渐起波澜的眼,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于是点点头,故作轻松:“好……”这样的话,本来应该就轻松多了,本来。
勤王为自己翻了一个白眼,他无奈叹气,转背过去的身体又转回来:“但我想,可能还是让他……”
“但……我觉得他应该活着。”
两人的声音彼此重合而不大清晰,却各自全都听懂了。
武朵有些讶异,而李绍云对此早有预料。他停了一会儿,询问:“为何?”于是武朵暂时放下自己的疑问,深吸一口气,解释道:“首先,我的这份希望是不正确的。我与三殿下之间曾有太多交集、情绪牵扯,我无法对其做出客观的判断,所以……我不该从小高司马对他造成的伤害中期待着获得什么。如果我真的跨不过去这个坎,我应该亲自动手。然后,可能掩盖起来,或者被捕……”武朵耸耸肩,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些。
多么光明磊落。勤王笑了:“你应该当太子。首要准则——千万别落人话柄。”
“不,”武朵不理解地皱起眉,摇摇头,“能藏得住我肯定会藏。重点不是别人怎么看,重点是,我得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勤王渐渐收了笑。武朵继续道:“我得清楚自己究竟在做什么。而不是被裹挟着……就任由其发生了。我可以无视你杀死威远,但我必须明确自己这样想代表着,我——因为记恨——希望他彻底消失。我得清楚我的选择并不是因为元伯。”
武朵说得有些激动。这何尝不是她连日以来于无声处拷问了自己无数遍得到的一致答复;何尝不是必须无比刻意、无比严苛地要求自己,才能按捺下所有懦弱和悲伤,完整道明的呢。她强迫自己忍住泪水,而李绍云深暗的眸中开始闪烁。
勤王刚欲开口。他想说些什么,回应这反人性的坚强独白一番,或者单纯只是告诉对方,他对此也多少有些预料。告诉她,他为此感到高兴。但武朵因为逐渐垂下的眼神而忽视了他的动作,自顾自地趁热打铁:“再者……凭心而论,威远待我不错。”于是李绍云收了声,一双温柔而深邃的眼眸,专注而欣赏。
“他可以杀了我的,无论是在岭南还是京中,他可以视我如草芥,没有人会为此苛责他。他没那么做……”武朵重新抬起头来,面带笑意,眉眼轻柔,近乎气声,“他做了超越一贯行为的选择。”不知为何,李绍云就是能从那眼神中读出,最后一句并不只是在说李疾霆。他不太确定,因而目光反复跳动。武朵仍盯着他,加深了笑意,无声给出赞许的答复。
【我不愿记恨他,因为有人多少带有几分相似的特质。】
【我希望不会记恨你。】
“……”这回轮到勤王低垂下头,才好掩去又苦涩又激动的嘴角。“我想可能还是得救他一下。”李绍云抬起头后重新开口,“夺嫡必然要流血。一旦现在就开了这个头,后面就不好办了。我羽翼尚未丰满,现在就撕破脸皮还为时尚早。”因为气氛随着他书归正传而回复到朗朗乾坤、随着他言外之意的表态一致而拉回了明快轻松。于是,他笑得自在明显。武朵闻言同样回以明媚粲然:“在理。”
只是两抹非常合乎礼貌的微笑,也感觉得到无比放肆。
高崇武刚好传信回来,到此来接他,在殿外看到乌泱泱一帮人交头接耳地走远,发觉出事,飞奔进来。三公主见是他,连忙放他进来。专业人士接手了勤王的三脚猫功夫,好歹算是把三皇子从鬼门关那头硬生生给拉了回来。在门口探进头来、小心张望的三公主的喜极而泣中,李绍云瘫坐在床尾地上,如释重负。
“高懿懿一直跟着老三来着。”李绍云问武朵,想不想知道最后三皇子怎么谈及她。武朵摇摇头,笑得轻松。都形同陌路了,爱意缠绵与否,都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