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一片漆黑,思绪连胡乱挣扎都不得要领,况且还总有些轰轰隆隆的巨响纷扰。
“啊噢……”一声困倦的叹息声后,他隐约听清,是有人在窃窃私语,“……又醒了?”
“汪汪!”
“他好烫诶!”
“汪!”
“是吧,烫的……诶!嘘!他好像在说话。”
“呜……”
有微凉的热意慰贴脸颊,那沾去他发间湿意的温度令人流连忘返、无意识地亲昵。在对方离开前,他主动蹭上去,努力将声音发出来:“……冷。”
“噢!可他自己说冷诶。怎么办?”
“汪汪!”
“啧,我问你呢。”
那与他要求形成反差但完美无缺的感觉已经完全消失。他渴望那回来,却再无气力表达自己。
呼吸渐渐也变得沉重,拽着他重新沉入那漆黑一片的梦里。轰隆的巨响仍在,只是听不真切,它们被淅淅沥沥的雨声和某种更加富有节奏的低调曲目抚平并覆盖。胸背恼人的潮湿粘腻骤然明显,可他还未来得及难耐地挣动躲避,就莫名想起更小时候躺在娘亲怀里时候的安详惬意。母亲的臂膀构筑了一方摇曳荡漾的小天地,他在其中自在而无所顾虑。于是,带着这方天地独有的可信赖感,他彻底拜服在这无尽无穷的黑暗里,思绪也已经不再挣扎。
“没事哒,元伯,崽崽在呢……”
“呜……”世间万物同样昏昏欲睡。
【直到晨光和鸟鸣将他唤醒。】
元伯卡顿的头脑呆滞了几轮回笼,渐渐步入清醒。他回想起自己在昨日暴雨猛烈袭击下的毫无招架,随即感受到早被烘干的布料的发丝。抬眼就是浅洞的环顶,偏头即对薄林的彩华。与衣物同时被镇定下来的还有他头中的胀痛,元伯为这及时的放晴倍感欣慰。上苍终究是垂怜了他。
即便侥幸没有身陷风寒的折磨,但他好歹发热一晚,浑身乏力,自然决定赖在这难得的适应之地多休息一会儿。怀中恰有温暖的搭靠,方便他蜷身抱着,唯余后背空荡荡的,令元伯总觉得此时此刻相比后半夜的安睡美梦好像少了些什么。但他懒得分辨,只将身躯覆于怀中温热,共同缩成小小的一团……
“嗯?”直到获得充分休息、重新拾起逻辑推理的头脑发出疑问。元伯猛地睁眼,松开胳膊将自己撤后,低头终于看清怀中的事物。
大黄土狗吐着舌头,睡得正香。瘦骨嶙峋的肚皮随着呼吸被肋骨推收着搏动。元伯愣了两秒,转向身后看去。他身在洞穴中央,身后草席上印有一个紧挨着他的身影痕迹。那是补全梦中将他怀抱的另一部分。
带着探究和好奇,元伯起身走出洞穴,在附近寻找。衣衫褴褛的野孩子用石子和弹弓打下了几只倒霉小鸟绑在枝条上,正趴在地上专注取火。
“噢!元伯!”小女娃大功告成抹了汗,见到他就跳起来,亮起一口缺牙的笑脸。大黄狗闻着味走了出来,悠哉而慵懒,元伯突然意识到它已是垂垂老矣。两人一犬就着被雨打下来的果实吃下可遇而不可求的一顿大餐,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你会打猎哦,”元伯意犹未尽地舔着手掌心残留的鲜味,“这技能可太有用了,不会挨饿了。”小女娃听来很高兴,但还是告诉他,弹弓射程还是太小,大部分时候打不到吃食,还是得靠捡农户洒落的谷子或者上树找果子:“我看你也不会爬树,倒是很擅长找果子诶,居然还能囤起来。”
“是啊,你们还偷吃过。”元伯眯起了眼睛。小女娃毫不在意地哈哈大笑,说,谁让他藏得那么明显。
“谢谢……谢谢你把我带回来,还……给我吃的。”元伯回味着齿尖萦绕的美味,怪不好意思地看向小女娃。“你应该跟我们一起,”对方倒是并不在意,“你捡果子,我打猎。不用怕,崽崽保护你。怎么样?”
元伯有些惊讶,因为对方一人一犬看起来一直是特立独行的啊。“你愿意……”元伯小心翼翼地询问,“带上我?”小女娃不明所以,想到啥说啥:“怎么啦?你看起来很好养活啊,就像崽崽一样。”说完,她还笑着问大黄狗,是不是。大黄翻着肚皮,配合地叫了两声。元伯不由得感慨,曾几何时,他一定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人夸赞“好养活”。心里那个精致至极的长孙嘉恒无奈地扶额。
其他流浪孩童陆续寻来,看到满地羽毛,顿时大喊大叫,作势扑来。小女娃说着元伯需要休息,自己就跟他们扭打在一起。其他孩子也想趁着雨后飞禽走兽都不机灵,打打牙祭,所以他们需要崽崽的弹弓。为了报恩,元伯抱回呲牙咧嘴的大黄,发挥他的语言优势,向一众小流浪汉们阐释,抢夺崽崽的弹弓完全是一种杀鸡取卵、自绝于人的愚蠢行为。
“哪有鸡?”被叠罗汉压在最下面、死死护着弹弓不撒手的崽崽好奇道。她丝毫不受磕碰伤痛的影响,顿时恢复到两眼发亮。
“好诶!我刚磨好一个石片!”领头打架的小孩欢呼道。
“……”元伯无语,随即转变思路,“没有鸡。我是说,大家也需要崽崽的技术。你们这样做,虽然可能得到弹弓,但也把崽崽得罪了,这样既没有一个手法娴熟的弹弓手,紧急时候也再无法求助于崽崽了。”小女娃听得一愣一愣的,看向元伯怀中的大黄:“以后不帮他们了?”大黄汪汪回应。小女娃又问:“我们还要报复他们!”大黄气势如虹。
元伯赶忙制止,以免围殴演变成抛尸:“我们每个人在这林子里都很弱小,随便一场雨、一只大虫,就能要命。为什么还要互相欺凌呢?”他建议彼此分工合作,崽崽擅长打鸟,元伯擅长收纳,小帮派擅长跑腿等其他事宜。领头的小孩,想了想,说可以,但要听他的,弹弓归他管。崽崽简单直白地让他去死。
“弹弓是崽崽的!”元伯大喊,“再抢别怪挨咬!”
“屁的’弹弓是崽崽的’。你这是人假狗威!”
元伯一时间又愁又喜:“你多少是有点读书的天赋,确有一词类似……”
“听你个鬼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