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中靶心!”这回倒确实不偏不倚。高懿懿面无表情地填补空位,搭弓放箭。“也是……正中靶心!”她的箭依旧紧挨着对方,偏偏还表现得略逊一筹。
上耦的精彩对决渐渐吸引了大部分宾客的注意。高懿懿坚持原则,大侄子射得准,她也准,大侄子“发挥失常”,她也“被传染”。大侄子已经不在乎自己的表现了,只为试探出高懿懿的用意。他甚至主动开始笑着搭话,试图用语言激出她的真正实力。然而高懿懿始终默然,后来连“请”也不说了,完全就是个无情的模仿机器。激将法一向对她很管用的,除非元伯有言在先。而除了任务里的打探和对勤王等熟人(特指某元姓郎君的熟人)的揶揄,高懿懿本来也不算多话,如果不算没有旁人时候和元伯絮叨起个没完的话。
“好了。平局,都是赢家,不必罚酒!”大将军起身叫停了这场显而易见的“难分伯仲”。主人家客气地表达了对各位选手的肯定,并为最惊艳的上耦二人送上贺礼。宴会在将军的发言下流向下一个环节,众人皆起身欢呼这一部分的圆满结束。元伯看起来比五皇子还要开心,已经不见眼仁儿的脸上,粉云托倒月,双月影相重,红润冶艳。
高懿懿很开心,因为她的奖品选项里有一对儿很晶莹的耳珠子。刚伸手,她又停住了,因为她又看到一副相当闪亮的茶具。“也不知道合不合眼?”高懿懿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那我要这对耳坠。”大侄子突然出声,夺人所爱,无辜受到瞪眼一副。大侄子凑上前问:“你本不是想要这个?怎么换了?”说完他才一愣,因为发现高懿懿并没有耳洞。
高懿懿强忍住自己羡慕的眼神,强硬道:“关你何事?”小郎君也不恼,伸手将耳珠子包好递出:“娘子这般对我,着实无情。我实在想不起来哪里得罪过你,为何叫我不明不白地受过呢?”高懿懿对那手上之物眨了眨眼,抬头愣愣道:“你就是贿赂我,我也不会告诉你的。”大侄子笑了,无奈点头:“好吧,还是送你,也许哪天你能转变主意呢。好好好,拿着吧。本就是我输了,我心里清楚。”高懿懿觉得有理,被他说动,十分期待地回头询问元伯的意见。于是大侄子的眼神顿时变得锐利,顺利锁定了她的幕后主使。
“在下礼部郎中元伯,见过郎君。”元伯施施然走近,笑得风淡云轻,“首先,你搞错了,不是我。”
“嗯?”大侄子的眼神又恢复茫然。
“其次,诚辉,郎君大度,赠予此物当是谅解之意,你就收下吧。”元伯没理会他,十分耐心地对高懿懿微笑道,“礼尚往来,尔应……”高懿懿这会儿又反应极快,一把抓过耳珠子,连同茶具一起交给元伯抱好,然后无比标准地向小郎君行了个礼:“多有失礼,万分抱歉。多谢郎君宽厚。祝你一切都好。”如此熟练,很难不怀疑她是不是对很多人说过很多次。
“哈哈,”主看台上,勤王格外欣喜地对将军笑道,“还得是师父家群英荟萃。”甭管挑剔如何,要改这些毛病,他勤王府有的是力气和手段。那小郎君技艺精湛,尤其心态过人、沉稳明智。此人堪用!这意外的发现令李绍云眼前一亮又一亮。
大将军翻了个白眼:“殿下哪是在为老夫祝寿,分明是来挖墙角的。”他全程都将李绍云四处张望的动作看在眼里,心里明镜地清楚勤王这是在为对抗失去韦王制衡的祁王-贵妃一派做准备。他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且每每装傻地送上所求的疑问答案。
“啧,人家郎君到现在还只能借寿宴为自己博博眼球。师父一直没用上,我这怎么能叫挖墙脚呢?”勤王当然知道自己这点儿伎俩逃不过师父的眼睛。若是大将军不愿帮忙,就不会回复他索求邀请函的信件了。他岂会承认,赔笑赔得无比真诚,就差感叹将军家风水好了,“师父,师父!这是个好苗子,大有可为,放京中守个夜巡个逻就浪费了。交给我呗,交给我吧。先别说不,你让我问问他自己的意思呢?”
虽说中立,但圣人年迈,总要有个接班人稳固群心。勤王一路遭遇都挺过来了,这些大将军也看在眼里。如果说要在二四两位亲王中选择一位,大将军自然会毫不犹豫地站队勤王。他被磨得不耐烦,终于应了:“那你自己问他去吧。”李绍云闻言噌的一声窜了起来。“回来!”将军怒拍桌案,“用完就跑,什么习惯!”勤王脚跟一转,原地毫不费力就荡了回来,零惯性。很显然,他刚才那一下就是故意的。“这可是师父亲口叫我留下的,可不能再撵人了。”
“……你走吧。”大将军立刻反悔。勤王当然不会轻易放过:“诶,晚了。”
“元伯!说个事儿!”李绍云远远招呼,但元伯抱着中意的精致玩意儿不方便挤过人群。于是高懿懿蹦蹦跳跳地跑上看台:“干啥?”勤王先让她给大将军隆重自我介绍了一下,顺便再来一遍歉意三连,而后问道:“诚辉,那小郎君,你喜欢不?”
“不喜欢。”高懿懿答得干脆利落。
“噢,那你尽量喜欢吧。”勤王完全没理会她的意见,“以后就是同生共死的战友了。”他也完全没理会大将军的要求。问自然是会问的,只是那种眼神李绍云见得多了,高懿懿有,魏枫有,武朵有,他自己也有。勤王知道答案必然是同意的。
“去重新打个招呼。”
“不要。”
“听话。”
“不听。”高懿懿直接跑了。
李绍云叹了口气。所以说,他刚才叫的是元伯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