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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四十七章 应机立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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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早上这么有精神呐,小女代外子恭喜……”将军铁青着一张脸打断顾左右而言他的小女儿,气不打一处来地教训她由着员外胡来,让她赶紧交代丈夫哪里去了。其兄长姐夫们也帮着劝,说这会儿可不是闹着玩的,可别藏着躲家人了,他们及时把人找回来兴许还有救。

将军幺女立于堂下,不卑不亢,不紧不慢。见将军严肃,她语气也冷清下来,回应说:“圣人放话,太子当立,这会儿当然是动真格的。夫君青睐勤王英明神武、广纳谏言,自然与勤王戮力同心,何来藏着一说。”众郎君一听员外大概率与勤王身处一处,顿时绝望的绝望、犹豫的犹豫。将军闻言也是眼前一黑,怒气更甚,手指颤抖地斥责小女儿不明事理,因小失大。将军妻子声泪俱下地安抚劝导。

对此反应,将军幺女早有心理准备。昨晚员外就交代她躲着清静,是她坚决回应说要自己回家一谈。她等父兄们消停些,仍旧坚定地开口:“勤王能力作风有目共睹。殿下赴任东海前,父亲不也是间接表明了支持态度吗?怎么大皇子前脚一出府,这还没拨弄起什么风浪,便一切都作废了呢?”

“放肆!”大将军涨红着脸,“间接支持,怂恿夺嫡,这能一样吗?况且,大皇子是谁,前太子啊!废黜十年,再度受立,圣人态度还不够明显吗?你们这是顶风作浪啊!”

“父亲身为勤王武师,近一年来又频繁与勤王接触。只是今日没有出门就能保全自身了?倘若间接支持便是明哲保身的话,那改元五年因拥护国本太子而被处死流放的那些朝臣权贵又是如何?”将军幺女据理力争,“太子一废就是十年。十年啊!陇西归顺,漠北降服,国土之境,河清海晏,这其中,勤王功绩如何,其余皇子功绩如何?父亲,十年了,勤王长大了,不再是走不出行宫、只能以武为乐的二皇子了,而圣人老了,开国之臣相继老了、去了。”

将军幺女深深匀气的工夫,堂中诡异且压抑地一派沉默。众人纷纷陷入沉思,无一人说话。于是她继续道:“父亲,女儿知晓您一直本着中立观察的原则,遵候圣人的旨意。御史大夫也是一样,可御史大夫还没等到圣人授意就已经仙去了。您准备迎接复出的大皇子,大理寺卿同样如此。寺卿花甲已过,每况愈下,所以他才无比焦急地推进复立大皇子一事,躬身操持圣人与大皇子之间的关系。可那又如何呢?众人都能看出,隔阂已在,逐年加深,已然不可磨灭;大势已去,随勤王崛起而显现,大皇子本就是举步维艰。即便这样,父亲还要配合圣人表演完这出无谓的戏码吗?大理卿府上青黄不接,他从未与勤王交集,所以只能寄希望于感怀老臣的大皇子。女儿赌寺卿看不到他所期盼的那一天了。父亲!您怎么想?”

沉默,因无懈可击而持续,因振聋发聩而转变。

大将军炯炯双目正微乎其微地动容。传道,授业,解惑。偏偏没有一条说为师能够控制传承的走向。就像曾经长孙太傅安排他来教授二皇子,本意只是希望李绍云能成长为太子继位后的一柄利器,绝不会想到勤王凭此一跃成为东宫倒塌之势下飞升最高最快的那颗新星。“……唉。”大将军终于偏头将脸埋进手里。事到如今,他也一样,只能认了。

将军幺女环视一圈,看出众人的松动迟疑。她松口气般地微微叹气,然后扬起安抚性的微笑:“父亲,诸兄,这是女儿与员外一致的看法。勤王此举也是迫在眉睫、不能不应。勤王府成败关乎群臣命运、国势走向。无论如何,女儿都支持员外,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她俯身呈递一纸陈词又道:“女儿已是外嫁女,员外亦表明行动与他人无关。如若父兄仍受此牵连,请受女儿一拜请罪。倘若夫君今日失败,女儿绝不独活。来生当牛做马,再还父母恩情。”

她说得坚决,不留余地。将军夫人哪听得下这个,已然抹着眼泪啜泣。半晌后,大将军终于松开紧握的拳头,轻轻叹出一口气,扫视无措等候他指令的众人一眼。即便是已经跃跃欲试的,也做贼似的闪躲着目光。那一瞬,他明白了大理寺卿的感受——青黄不接,无人堪用,死难瞑目。反倒是员外那个主意正到令他不忍直视的小女婿,竟成了他们将军府上令人意想不到的希望了吗?

“大郎,”将军心累地安排道,“员外他根本没打过仗,不帮倒忙就算好的了。一不做二不休,你们兄弟几个商量着办吧。我乏了。”说着他便起身往后院走去。夫人闻言喜极而泣,连忙唤跪在堂中的宝贝女儿起来陪同。将军幺女欣喜地应下照做,她眼底亦是热泪闪烁。

新科进士蛰伏一见,彼时尚且年轻的将军千金一眼便为那名不见经传却阳光坚毅的小郎君沦陷了。婚后数年里,每每看到为了平衡对娘家的尊重和对原则的坚守而违心放躺在邢部司的丈夫,就算员外总是做出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她也知道对方的不奈。他们本是月老托生、两情相悦、天造地设的一对,她喜欢同他针砭实事、争论见解、共畅未来的点滴,她愿意剑走偏锋、铤而走险、无所畏惧。

与此同时。“阿……阿嚏!”

左侧有着洁癖的礼部郎中抬袖挡住满目飞沫。同坐树下另一侧揣手手的吏部郎中本来困得打起了瞌睡,闻声惊醒,惊恐地四下张望了一圈,才明白过来,向他关切:“这会儿什么时辰了?你要不动动?这出师未捷的呢,可别风寒了。”

主动向勤王请缨随战北门被断然拒绝的刑部员外尴尬地擦着鼻子。他看了下紧张一个通宵、结果现在倒是睡眼惺忪的好友,又看了看仿佛入定了一般干瞪着眼、满脸严肃的元伯,摇了摇头。他抬眼望向仍在与太阳顽隅抵抗的悬月,心下偷偷地叹气。他不大好意思让搭成这方草台班子的同志们知道,他的心思还在为坊间诸府中某个奔走的身影惦记地转悠。

从小母亲、嬷嬷便耳濡目染地教导她,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即便是父亲宠她、听她建议,使那方红绸两端联结着的也是利益,而不是爱。没关系,将军幺女守在父亲房里的窗边心想,她尚没想过是否在这婚姻中获得了爱。黑压压一大片厚重的流云滚动袭来,她缓缓扬起微笑。她只是十分清楚,自己从此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勇气。就像那片艰难跋涉的云彩……它们遮去了耀眼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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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主终于安顿好十万个为什么似的孩子们,步入正殿。负责配合她应对宫中意外、同时保护她的户部侍郎已经到了,正在门口拍打折伞。“下雪了,殿下。”侍郎转头看她出来便微笑道,“今日郎君娘子们当是有的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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