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来读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都来读小说网 > 竹马何时胜天降 > 第96章 第五十章 贵在知心(下)

第96章 第五十章 贵在知心(下)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十九路纵横黑白,四象万千皆在其中,远比象弈纷繁莫测,所以贪好挑战的武国公尤其中意手谈。这叫她怎么在不常手谈、反善象戏的圣人面前开口。武朵愁容满面地回应着李绍云的凝视。

那便莫说。李绍云双眼缓合轻点,无声回给她肯定的答复。

“二郎,你来得巧。尔与才人可同朕打一场别样的楚汉相争。”圣人主动放弃上一个话题,二人顺势顺从接应。李虑深介绍说:“这一局,朕与才人对垒,二郎阵营随时变化。每一回合,二郎代我俩之一出招,依次变换。于单回合内,太子即象征我二人之一的立场,己方之间不得明言暗示,无论配合成败。”武朵听得云里雾里,而太子则对这稀奇古怪的规则颇为好奇。

“硬要同武朵象戏……看来意在打破武国公对象棋的偏见。只是这三人象弈……”李绍云对圣人的弯弯绕心知肚明,“武朵看起来应当不怎么擅长象棋。这样以来,我倒是能辅助一二,不至于她输得太难看。”本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态度,他沉思片刻后,点头应下。

圣人自太子进屋后便坐正,虽然还是懒洋洋的。见李绍云没意见,李虑深再次抬手,武朵后知后觉地轻呼一声,将右炮移位。

中规中矩。李绍云正想着,突然自己反应过来,按圣人定下的规则,第一回合武朵亲自走棋,那便该由他代替圣人应战。李虑深靠着纹丝未动,抬了下眉毛,示意他自便。太子推卒近河,投石问路。

倒是保守。李虑深不动声色。李绍云偏头去看武朵的棋面。他没敢大开大合,主要是还不太确定武朵的深浅,怕她遭不住。第二回合他要代武朵出棋,刚好可以借机试探一下圣人。其实他也一直没什么机会了解李虑深的手段。

出马协作,顺着武朵的开局布阵。圣人则没什么犹豫地推出太子先前派出的小卒。

眼看兵卒相抵,武朵下意识想先下手为强。但李虑深这般毫不在惜地牺牲棋子,必然背后有着巨大阴谋,其中种种令她这个象棋新手相当费解。己方不准沟通。于是她强忍住想看太子眼色的冲动,咽了咽口水,将对方前卒吃掉。

这样就好。李绍云朝武朵微笑。他本意就是希望武朵尽可能放松发挥就是,与其考虑太多、举棋不定,反不如多给他剩下些棋子管用。虽然入局恍惚,但好歹他俩还算有些默契。武朵以皱眉驳回了他的自觉良好。

太子疑惑挑眉。武朵面对圣人,不敢大动作,只能瞟了一眼便就势偏头一边,示意太子注意场合。李绍云替圣人和武朵先后出棋后,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她那意思是——不用顾及她,顺利应对圣人的刁难要紧。李绍云垂眸低笑,表示了解。

本着陪天子享乐的基本原则,李绍云老老实实地摇摆在两方阵营之间,于是在巨大的实力差距下,红方布阵愈发单薄。李虑深的棋风迅猛扼要,让常年躬身前线的李绍云逐渐深刻地意识到昔日军府都尉、开国皇帝的深厚功底。

“象弈单方不过钟律十六。棋死不复生,疆土可复得。”在太子沉浸在与圣人博弈的乐趣当中时,武朵偶尔得闲思索起李虑深今日所言种种,“所以执棋形容作战,迅猛而无暇瞻顾,扼要而不在守成。确与手谈非同一路。”

“嗯?”正兀自惊叹着,武朵看到李绍云挪动圣人棋局的那只手,突然抬眉惊喘,险些出声。太子那手随之同时,轻颤了下。圣人更是拔身凑近,对棋面凝视不语。刹那间,屋内死寂一片。

两人彼此有所察觉地一齐深吸屏气,也紧盯着刚那一步,眸光颤动。

“……”李虑深静默良久,才缓缓抬头瞪向太子,从唇齿间挤出一句,“难以置信。”

这一回合,武朵出手正中圣人前布圈套,太子看出她落子炮途。他本该就势攻打,可眼看红方不利,李绍云下意识就把那蓄势待发的火炮给挪开了。他也是动作结束才意识到自己的考虑不周。

武朵的眼神惊恐地在二人之间徘徊。他们本该低调顺从地渡过圣人怀疑质询的难关,至少,太子不能脱离给他规定好的立场轨迹。可李绍云挪走了那只炮。这可与开局时有意放水的小心试探完全不同,属于无可辩驳的反叛。

太子仍低着头,好似被那楚河汉界吸去了全部精神,实则完全不敢抬头,不知如何回应圣人的质问。他恍然醒悟。这表面是在实战中教习武朵的奇葩游戏,私底下,其实是李虑深用以考察他立场和态度的一场观测。在他自以为只是为红方续命几局而撤回中炮的时候,圣人已然发觉,他内里就是有为像武朵这样不肯蛰伏之人而掣肘集权的意识。

黑方代表皇室,红方代表其他集团。在圣人试图在他身上挖掘太子资质的治国权衡考验里,他却提交了一份跑题甚至对题干饱含抨击的答卷。所以李虑深才说“难以置信”。李绍云收回膝上的双手慢慢攥成了拳。

走神良久,空气中只有圣人气到失语的怒火灼人,无人言语。“……”太子突然再次抬手,飞出一直被武朵珍藏惜用的一只重线车,稳准狠地压在圣人的近身士上。武朵惊讶看他,而圣人阴沉如铁的脸上由怒转笑。“装了半天,露出马脚,终于摊牌了?”李虑深愤愤暗想,“很好!”圣人启用边象,迅速突破先前被对方忽视的防区。

武朵一边心有余悸地跟进,一边惊觉那两人的棋风似乎愈发凌厉起来,捉杀打兑,雷厉风行。

太子破罐子破摔,势要向圣人表明自己的决心。他对关陇那些集团权贵并不感兴趣,但他早已和元伯选定自己的立场。那虽然不属于豪门望族的妄想,但也并不等同于圣人的理念。圣人气不打一处来,针锋相对地锉杀太子的锐气。李业成一定不会像眼下这个太子一样莽撞误事。而李疾霆那样阴沉多疑的性子,兴许多得自己指点几分,也能悟出这般道理,起码巩固无碍。而李吉鸢,若他不是出自关陇望族的贵妃……圣人暗骂一句,重重落子,截停残局。

太子又攥起了拳头,但终归收手坐直。明将,武朵轻叹,而她再躲避无意。

李绍云猛然偏头看来,眼光如有实质。“挪!”武朵看出他眼神中的用意。虽然不甚理解,但她依言照做。棋局俨然成为李氏父子间的厮杀,早已没有她与太子之间守礼隔阂的必要。

“你这作甚?”圣人狐疑质问。太子答:“王不见王。”被李虑深斥责打断:“废话,这用你说?你挪它何用?”太子好整以暇地微笑回应:“挪它好继续棋局啊。父皇要认输吗?”

开什么玩笑。圣人不明所以,但跟对方沟通不来,为有理有据地让太子闭嘴吸取教训,干脆追帅继续明将。太子并不意外,只是撤回红方光帅,以逸待劳。武朵瞄了他一眼,没提醒其实刚才圣人那步也应该由他代手。她看出太子应是藏话棋局,而圣人正猜度不亦乐乎,显然也已弃规则于不顾。算了,由他们去吧。

“……”几个毫无意义的来回后,李虑深讶异瞪眼,又是沉默良久,才摇头道,“难以置信。”到此地步,李绍云还要怎样呢?太子身陷死局,不急反笑:“父皇,儿臣近来听取老臣谏言,同国子学修习名著,丰富措辞,改善举止。博士有言,行文言表,辞藻传达情绪,递进胜于重复。父皇方已用过‘难以置信’,不妨采‘匪夷所思’,如何?”

武朵闻言提眉,没想到李绍云还有心打趣。而圣人则翻了个白眼,出车杀马,没再动将。他看明白,李绍云存心逼他同自己杀到困毙。

残局劣势明显,太子无力回天,与他僵持到最后一刻。李绍云停手抬头,坚定与圣人对视。

这,便是他要对父皇说的话。

“难……”李虑深欲“难”又止,对这个愣头青似的天赋选手无言以对。处事沉稳的李业成死了,为人机警的李疾霆死了,令他举棋不定的李吉鸢也死了,倒是杀出个独树一帜的李绍云。这就是他眼下的现实情况,那……就这样吧。

圣人转眼看向武朵。她已然在被逼迫着执行好自己并不擅长处理的事务中耗尽力气,正强打精神地回复太子一个无奈的安抚性微笑,佯装小憩垂眸地掩去满眼自责。困顿到不大红润的脸庞偏向稀薄日光,耀眼得像墨迹晕开的旧画像。并不真切,但见者心知肚明。

“你俩,”圣人突然又发话了,“换个位置。”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