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是从前岳镜的风格。以前她见过岳镜几次,沉默少语有些内敛,不会长久盯住一人,更喜劲装黑裳。
可眼前这人,虽说是岳镜的模样没差,却穿着一身花花绿绿拼凑缝制的宽袍,襦裙好几层叠系在胸前,瞧着很是笨重。
听见有人进来的动静,她反倒眼也不睁开,率先问:“方才说谁来看我了?”
岳逢:“是安锦,安锦来了。”
安锦正抱臂站在一旁,视线越过前头的人,蹙眉暗中细细打量岳镜。
正巧清楚地瞧见岳镜缓慢张开双眸,目光精准穿过几人,直勾勾落在安锦身上,两人一对视上,安锦瞬间觉得她和从前实在判若两人。
这种不明意义的眼神,岳镜可不会有,更不会眼也不眨的一直盯着。
最主要的是,她身上的伤痕,那上面沾染的魔气气息实在太过熟悉。
安锦上前几步,灵海里一直翻涌不停的魔气骤然平静,她瞬间顿住脚步,心地升起一种诡异的念头。
这想法一起,她瞬间觉得有条冰冰凉的毒蛇在她窥不见的角落过来,绕进她背后,蛇信子仿佛就吐在颈侧,随时准备给她来上一口。
她回头看了岳逢一眼,更像是在看他怀里的神器,那神器封印完好,不像是从前在魔渊里混着魔气的时候,此刻正流淌着淡淡神辉,进来的时间久了,这阴暗的室内都明亮几分。
“安、锦?”
文柳顶着岳镜的皮囊撑身坐起,斜着后倚在床拦之上,倒是十分适应做女人的感觉。
她口中将这二字绕了个完全,紧盯着安锦一直未错开眼,更是上上下下打量个遍。
就像是从没见过她这个人一样,想要这一次一眼,深深记住她的模样。
文柳视线再次上移,重新落进安锦眼底,他浅笑:“你来了。”
没想到你竟然是长这么个样子,倒是和他想的不一样。
“伤在哪里?为谁所伤?”
安锦又近前几分,已至塌前,离得近了,她突然才发觉床帏后方还有个隐隐约约的身影。
那人像是发现自己被人看见,撩开帘子从后面出来,步伐很大,三两步来到塌边,没等文柳开口,便先行道:“他身上的伤很多,至于被谁所伤……我想来这人你也认识,听说你从前收养一个义女,你可知她近日在何处?说来也巧,你这人的事,各个修行的,几乎都听得一二,我也不例外。那些人传言说的绘声绘色,将你女儿衣着样貌说的清清楚楚,倒是都和伤……”
话音一顿,“和重伤岳镜的人很是相像,曾经有人亲眼见到她斩除魔物,却也是用的魔气,那种魔气,纯正无比,倒是和安锦你的魔气差不多。”
文柳打断他,挑眉看向安锦:“你可知,伤我的人,特别像你女儿。”
他口中将女儿二字咬的死死的,似笑非笑,“不知她如今身在何方?伤我的若真是她,你又该怎么补偿我?”
他探手向前,一截手腕露在外面,青色血管极为明显,他眼睛更亮:“瞧瞧罢,我的伤到底什么时候能好,你既然说你会治,那就拜托了。”
安锦没应声,自从帘后的人出来后,她视线便一直落在她身上,听着她喋喋不休的做戏也毫不在意,一味地细细瞧了许久那女人一张依旧平平无奇的脸,如此陌生,她却觉得格外熟悉。
这种感觉实在诡异,她错开眼,目光落在她鹅黄色的衫裙之上,那腰间环着一条细细的黑色系带。
安锦脑海里瞬间闪过些什么,她眼神微变,却像是在迷雾里扑了个空,眉头紧锁着,思索回忆半晌,突然仿佛识海清明,某个人的样子瞬间和眼前黄衣女子重合。
虽然模样不同,性别不同,但是她曾见过孙珏施法,阴森诡异的黑线逐渐贴合黄衣女子的腰间黑绳系带。
哪怕实在违和,安锦这种念头一起,就没断过。
她脑海里嗡的一声,耳边像是能听见突然变得凌乱的心跳声。
她吞了口水,袖中的手捏紧,只紧紧盯着眼前黄衣女子,对他人的话充耳不闻,一时间恍惚间又回到海里,眼睁睁见着孙珏被她的剑刺中,浑身的血落进海里,却像是滑手的鱼,只掉了鳞片,又美滋滋地游到另一片海,脱胎换骨成另一个模样。
安锦本以为再次逮到孙珏时,她会被失去理智或是其他,却唯独没料想到竟只有飙升的心跳,兴奋不已。
她觉得唇瓣发干发紧,刚抿过去,即将祭出长剑,本以为会握住剑柄,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捷足先登,刹那间,刚要出现的剑烟消云散。
她愣了一下,却只觉那只手使了些力气,攥得她有些发疼,她下意识抬眼望去,对上一双清明的双眸,她听见相里惟道:“先帮岳镜看伤罢,其他的事不急于一时。”
安锦动了动嘴,最后只点头。
相里惟手中握紧的掌心逐渐抽离,他神色微变,低头看去,垂头瞬间,一缕发丝滑落,墨色倒退,银白一闪而过,便被他用灵力复原。
没等他松口气,忽然发现灵海内灵力无声消散,刹那间空空如也。
他微怔一瞬,无奈轻笑,这是骗她的下场吗。
不久前才骗她灵力消失,如今却真的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