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胡同口的槐树下,夏日的热风裹挟着尘土和远处街市的喧嚣,嘟嘟和跟着他的闫君说了刚才得到的信息。
“哥,我想去找磊子问一下情况。”
闫君沉稳的点头,“好。我需要带八个人跟着你。”
嘟嘟就笑,“谢谢君哥。”
闫君就打电话摇人,嘟嘟靠在自行车上,看着胡同里来往的人。卖冰棍的大爷又转了一圈回来,看到他还在,递过来一根老冰棍:“天热,吃根冰棍凉快凉快。”也没要钱。
“谢谢大爷。”嘟嘟接过,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冰凉的甜意瞬间在舌尖化开,却没能驱散心头的烦闷。“再买八根,您等一下,我哥他们一会儿过来。”
嘟嘟看着对面饭店,又问大爷,“您看看箱子里还有多少?算算多少钱。我给您,您帮我送对面给饭店。”
大爷高兴,“好嘞。”说着拿出个塑料袋,装了八个冰棍。递给嘟嘟,又把箱子卸下来,直接抱着往饭店走。
嘟嘟赶紧支好车子,“我帮您抬着。”把冰棍叼嘴里。
大爷一点不慢,嘴里喊着,“不用。不沉。你吃。”
闫君招呼嘟嘟,“人到了,我们走吧。”
嘟嘟赶紧从兜里钱包拿出一百块钱,给出来的大爷,看着走出来的老板,挥挥手走了。
胡同口停了三辆车。车门打开,保镖从车里下来,“自行车放后备箱。”
“是,队长。”都穿着便装,但站姿能看出训练有素。
梦年华亮马河那边,距离磊子家所在的胡同区有半小时车程左右。路上,嘟嘟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城市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将北京城的夜晚涂抹得光怪陆离。
“闫哥,”嘟嘟忽然开口,“你说磊子为什么不告诉我?”
闫君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可能觉得自己能处理,也可能觉得这是家事,不想麻烦朋友。”
“可朋友不就是用来麻烦的吗?”嘟嘟低声说。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闫君转过头:“每个人处理问题的方式不一样。磊子那孩子我见过几次,自尊心强,又懂事得早。他可能只是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扛。”
嘟嘟沉默了。是啊,磊子从小就习惯了自己扛事,父亲不靠谱,奶奶年纪大,他早早地就学会了看人眼色,学会了在夹缝中求生存。这样的磊子,遇到困难时第一反应可能真是自己解决,不拖累别人。
可是他们不是别人啊。
车子在梦年华门口停下时,天刚擦黑。夜总会的外观比嘟嘟想象的还要张扬,深蓝色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周围建筑的灯光,巨大的霓虹招牌闪烁着“梦年华”三个字,门口已经停了很多不错的车,有穿着时尚的男女陆续走进去。
“我给他打个电话。”嘟嘟掏出手机。
第一个电话没接。第二个电话响了很久,还是没人接。嘟嘟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第三个电话拨出去时,嘟嘟已经做好了进去的准备。但这次,电话在响到第五声时被接起来了。
“喂?”磊子的声音有些喘,背景音很嘈杂,有音乐声和人的喧哗。
“磊子,我在梦年华门口的停车场。”嘟嘟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你出来,我有事找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磊子急促的声音:“你等着,我马上出来!”
电话被挂断了。嘟嘟握着手机,看着夜总会那扇旋转的玻璃门。不到三分钟,一个熟悉的身影就从门里冲了出来。
磊子穿着一套黑色的西服,跑得有些急,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看到右边站在车前的嘟嘟,立刻跑了过来。
“嘟嘟,你怎么——”磊子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因为他看到了站在嘟嘟身后的闫君和另外六个保镖。
闫君很识趣地挥了挥手,示意保镖退后几步,给两个孩子留出说话的空间。
“怎么回事?”嘟嘟看着磊子。
磊子抿了抿嘴,“这事你知道了?我觉得有点蹊跷,我想先弄清楚……”
“蹊跷?”嘟嘟皱眉,“什么蹊跷?”
磊子向前走了一步,和嘟嘟靠的极近,低声说:“我爸这个债来得太突然了。他刚出来那会儿,是真的想改好,还去找了份临时工。结果没干几天,突然就欠了三十万。欠条是真的,他自己也认,但他说那天喝多了,玩了没几把迷迷糊糊就签了字。”
“他人呢?跑了?”
磊子点头,“我给了他三千,让他出去躲着。”说着皱眉,“这边夜总会的曹老板,前几天又给我打电话。”磊子压低声音,“他说听说我家困难,让我来这儿上班,一个月能给八千,还说干得好有奖金。我想着,正好借这个机会进来看看,这个曹老板和我爸欠债的事有没有关系。”
嘟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所以你是故意来这儿的?”
磊子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全是……我也确实需要钱。但主要是我觉得不对劲。我爸欠债,曹老板就又找我上班,太巧了。”
嘟嘟盯着磊子看了好几秒,“磊子,我哥不是教过我们吗?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为什么以身犯险,你在赌这些做违法生意人的良心吗?”
磊子被说得哑口无言,头垂得更低了,大高个子在嘟嘟面前跟个委屈的大狗狗似的,“我……我没想太多。”
“你想弄清楚可以找我啊!”嘟嘟的声音终于带上了情绪,“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你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你让你奶奶怎么办?让我们怎么办?”
磊子抬起头,眼睛有点红:“嘟嘟,你别生气……”
“我怎么能不生气!”嘟嘟瞪着他,但瞪了几秒,又泄了气,“算了……你今天就不干了。”
磊子张了张嘴:“可是我……”
“可是什么?”嘟嘟挑眉,“你还想干完今晚,做个有始有终的男人?”
“不不不!”磊子赶紧摇头,“现在就不干了,我听你的。”
嘟嘟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他顿了顿,“我还没跟李泰和赵新河说,哼,李泰要是知道了,能絮叨死你,你信不信?赵新河肯定要拉你练练,看你还敢不敢瞒着我们。”
磊子听到这话,反而笑了,伸手搂住嘟嘟的脖子:“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我们今天就商量怎么解决这个事,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嘟嘟推了他一下,没推开,也就由他搂着,“不过你得先跟我交代清楚,当初你怎么知道这家的?你怎么认识那个曹老板的?”
磊子松开手,老老实实地交代:“小宋哥是胡同里的邻居,比我大八岁,小时候经常带我们玩。他在这家夜总会干保安三四年了,听说挣得挺多。高考前我碰到他,他就说让暑假可以来这儿兼职,一个月挣一年学费。”
“你就信了?”嘟嘟眯起眼睛。
“小宋哥在胡同里口碑还行,谁家有事他也搭把手。”磊子声音越说越小。
“你信他还是信我?”嘟嘟盯着他。
磊子赶紧说:“信你,只信你。”
”这还差不多。“嘟嘟转向闫君,“哥,磊子现在就去辞职,把这几天的工钱要回来,行不行?”
闫君平静地点头:“行。”
“那哥你和我们一起进去不?”嘟嘟问。
“和你们一起。”闫君说。
嘟嘟笑了:“谢谢哥。回头请你和哥哥们吃火锅。”他知道闫君他们爱吃涮羊肉。
闫君几不可查地弯了弯嘴角,虽然笑容很淡,但能看出来心情不错。其实在闫君看来,嘟嘟是最省心的雇主了,懂事,从不乱发脾气,对保镖们也尊重客气。
天已经完全黑了,梦年华门口的人越来越多。门口两个保安忙着检查会员卡,偶尔和熟客开几句玩笑。
嘟嘟跟着磊子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好奇地张望。夜总会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大厅挑高至少有五六米,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舞池,灯光闪烁,音乐震耳欲聋。舞池周围是卡座和散台,已经坐了不少人,服务生端着酒水穿梭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