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来读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都来读小说网 > 念旧 > 第97章 第97章

第97章 第97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相片弹出来,这次是白色的,两颗脑袋挤在一块,看它慢慢显像。

“好神奇啊。”汤雨繁感叹。

今年匆忙,加上两人在同一个地方,两三天就要一块吃顿饭,他看到有什么适合她的基本第二天就买来拿给她了。葛霄想破脑袋就琢磨出这么一个礼物,所幸汤雨繁看上去很喜欢,抱着玩到十一点。

最后还是沦落到半夜吃蛋糕,吃烤鸭,两个人切了一颗火龙果,插上牙签,煞有其事地假许愿。

汤雨繁这会儿真不困了,关了灯躺在床上看电影。

也许是葛霄安静得时间过久,原本还沉浸在电影里的汤雨繁冷不丁回了一下神,没头没脑就想喊他。这么想,也喊了:“葛霄?”

不看不知道,葛霄把自己裹得像块年糕,长长一条,只漏出两撮黑头发,闷闷地嗯了一声。

“葛霄?”

“嗯,怎么了?”

不对劲。

汤雨繁从自己的床跳到他床上,这床实在软,弹了她两下,手脚并用爬向年糕:葛霄葛霄葛霄。

年糕着实没忍住,抽了下鼻子。

哭了?

哭了?!

汤雨繁估计以为他是个发声玩具,捏一下说一句话,干脆横着趴在他身上,年糕外面裹了层海苔,晃:“葛霄!葛霄!葛霄!”

此人着实敬业,险些闷死都要回话:“干嘛、干嘛、干嘛?”

她还晃:“要不然你出来,要不然我进去。”

就这句,年糕还真听进去了,被子犹豫地张了个小嘴。汤雨繁刚伸手要掀开,整个人被吃进去了。

蒙蒙的黑,稀薄的空气,他就是这样独自哭了半晌?

汤雨繁感觉头发被压住了,动了动,一个滚烫的怀抱从背后裹住她。

葛霄似乎并不愿意她看到自己这副窘态,脸固执地埋在她后颈,努力不想让眼泪水沾湿她的领口,越憋越憋不回去,只能用力咬住下嘴唇。

汤雨繁左拱右拱,终于拱到面对面:“我快被你淹了。”

“……对不起。”

被子里很黑,尽管面对面,还是看不清他的脸,所以汤雨繁决定用摸的,手在他脸上一通乱摸,葛霄顺从地闭上眼睛。第一下,她便摸到他潮湿的睫毛,安抚地问:“怎么了?”

好半晌,抽泣声才低了下去,他似乎压住情绪,声音却还是囔囔的。

“搞砸了,对不起……你过生日,第一次在这里,我、我们一块过生日,我怎么弄得一团糟,蛋糕塌了,礼物也只有一件,连钱包都没了。”

提起伤心事,他声音都抖了:“我的……那张照片,我留了很久的。”

葛霄不知道怎么说才能显得不那么矫情,他高三揣在兜里,护身符似的揣了一年,最不确定未来的那段时间上哪儿都要拿着钱包。他本来想,买了相机,以后应该会拍很多相片,到时候就买一本相册,他那张就放在他们相册里的第一页。

怎么就丢了,这么轻而易举。

他都有点泣不成声了,断断续续道:“你要过生日,头一个,我们一起在这里过生日,我挑了很久的礼物,蛋糕,我还背了很长的、很长的话,可是砸了,蛋糕塌了,现在还要你,安慰我……为什么会搞成这样……”

抽泣声持续了很久,而她始终沉默,直到这里的氧气殆尽,开始变得有些憋闷。

被子不知何时掀开一角,流入黯淡的自然光,薄薄地伏在她面庞,使汤雨繁此刻看起来有一股安静的温柔,脸颊鼓了鼓,轻轻笑了一声。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她说,“你每次搞砸事情之后慌里慌张去找补的样子,我还挺喜欢的。”

葛霄这下连自己在哭都忘了,嘴愣愣地张着。

笑由鼻息到嘴唇,汤雨繁的眼睛很开心,“你一着急耳朵就会往后缩,开心了也会,看起来就像小狗一样,很可爱。什么事只要搞不定了你话就特别多,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每次你撒一些无关紧要的谎,眼睛就会盯着我眉毛中间看。”

说着,她拿手指节敲了敲他眉心,像在叩一扇门。

“葛霄,我告诉过你吗,你着急的时候,笨拙的时候,撒谎的时候,我都还挺喜欢的。”

“我……”

“你觉得你准备了好久,想给我一个超级好的惊喜,但是搞砸了——它原本可以更好,对不对?”

良久,葛霄点点头。

“你知道我的眼睛告诉我什么吗?”她说,“它说,你怎么会这么爱我啊。”

手指舒展,抚摸过他的眉骨,睫毛,鼻梁。葛霄似乎被这样的话所抚慰,呼吸慢慢安定下来,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这个生日不完美……也可以吗,你不会生气吗?”他问,“我不是那么好,我没有那么有用,没有那么完美,也可以吗?”

“完美是爱的成果,不是爱的原因。”她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葛霄,你没必要表演出一个状态给我看,我喜欢的不是一个雕像,或者一个模板。你现在不完美,我就喜欢你的不完美,也许你以后好完美好完美了,那我就喜欢你好完美好完美。”

没掉下来的眼泪堵在嗓子眼,堵得他喘不上气。此刻葛霄什么都顾不上了,肩膀就这么蜗牛壳似的蜷着,紧紧握着她的手,贴在面庞,那湿润不知是吻还是泪,一下一下。

“这个世界上总有把你的缺点全部抱在怀里的人,缺点还是那个缺点,它也许是自私的,总是逃避的,总觉得自己不够好所以根本不敢踏出第一步的,想了解很多东西所以好奇心旺盛到过分的,吃饭吃超快嚼都不嚼就往下咽的。”汤雨繁说,“你所有不好的样子,我看得到,我好喜欢。”

他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哭得越来越凶。

谈和那夜没有显露出的崩溃、委屈、不安,曾经那些尖锐的自我厌恶,母亲离婚时工具性地向内审视,小时候每次挨拳头落在身上的疼,邻居怜悯的目光,和那个总是若无其事的自己。

所有所有都在此刻塌陷,穿破那层表皮,倾泻而出,可时间太久,以至于它变得凝固而浓稠,放大上百倍。

葛霄想忍,忍得整个人都在抖,却还是“呜”一声,埋在她手掌心里,哭得像个摩托车排气管。

改装排气管独自轰鸣了十来分钟,那双手抽身而去,还未等他追,便被一个温热的拥抱裹住。

好一会儿,葛霄才逐渐回过神,澄澄的浅眼睛含着一汪水,眼皮儿通红,模样很呆:“你抱我。”

“嗯?”

“你抱我呢。”他眼泪珠子还挂在脸颊呢,又笑起来了。

汤雨繁忍不住笑,茸茸的发顶蹭蹭他脑门,话里带笑:“抱你呀。”

葛霄喜欢看她笑,拿鼻尖戳她,痒痒的,两人叽叽咕咕,实在闷得受不了了,从被子里钻出来。汤雨繁估摸着这货出土第一句话又是对不起,干脆捂住他的嘴。

“我吃到你的眼泪了。”她说。

电影还在放,边聊边看,聊到不知几点,汤雨繁昏昏欲睡,还没等迷糊劲儿上来,只觉被人晃了晃。

她还以为做梦呢,没睁眼。

葛霄知道她快睡着了,可这话不问他就别想睡了,执着地晃了晃她的手:“易易。”

“……干嘛。”

“那我们现在是在谈恋爱吗?”

温情模式已过期,汤雨繁这会儿想揍他:“你说的这是人话还是鬼话。”

“是不是,是不是?”

“谈了,”她困急眼了,“谈两年了。”

他明显一怔:“什么时……怎么就两年了?哪天开始的?”

“十二月二一。”她闭着眼睛。

葛霄没再缠问,缩回被子里,掌心居然冒了汗。十二月二一,手腕刺青似的日期,太过熟悉,临了却不可置信。于是他拿出手机一通乱翻,想要求证是不是他心里想的那个日子。是了,那会儿他俩还没加上好友呢。

直到他改道去翻手机短信,才在他和王佩敏的寥寥几页短信来往里找到2018年12月21日,还真有几条短信。

——搬家公司的钱结清了吗?

——结清了。

——我跟五楼的汤翎阿姨说了,你晚上上她家吃饭,别空手,把那箱纯奶拎去。

他的指腹在最后一条回信上反复摩挲。

——好。

本来就睡得晚,第二天刚迷糊醒,汤雨繁估摸着已经十点多了,眼还没睁,手先摸摸旁边,一片冰凉。

没人。

吃早点去了?吃早点不叫我!

汤雨繁愤懑地翻了个身,手不小心拍到床边什么,把她自个儿吓了一跳:“哎哟!”

刚睁眼,她又吓一跳——葛霄这厮正坐在床沿儿,不知等了多久,眼肿得像俩核桃,可能被她刚刚那下辣手摧花拍傻了,愣愣地看着她。

见她睡醒,葛霄跟重启应用程序似的,脑袋这才转弯,将怀里的花递过去。

汤雨繁吓了今天第三跳。

“……这是给我带回来的早点?”

葛霄正准备背词儿呢,被她这一打岔又串行了,啧了一声:“正经。”

行,正经,正经,真不知道这刚睡醒顶个鸡窝头有什么好正经的。汤雨繁还是挺直腰杆。

“虽然咱们认识很久很久了,但不能因为熟悉就漏流程,毕竟我这辈子就谈这么一次恋爱,该有的环节我都要有,缺了的我也要补齐。”

听到这儿,汤雨繁手背托着脸,笑了。

“我不想稀里糊涂地把这事儿糊弄过去。最初是想着,等高考一结束就问你,但当时出了那事,我都以为没机会说了,”葛霄说,“幸好你比我想象中要更喜欢我一点。”

他声音抖得厉害,努力平复着,问道:“我觉得我还是应该正式地问你,易易,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这算什么,”汤雨繁笑了,“明明你之前还亲我呢。”

葛霄从脸红到脖子,花仍然捧着,也笑开了:“人家金婚也有补拍婚纱照的。”

“我去你的。”她顺手拽一个枕头砸他。

“花,给你。”

“现买的啊,这么好看。”

“我上个周订的。”

“噢,”她拉长腔,“蓄谋已久啊。”

他又笑:“对不起。”

“我不想听道歉,”她皱起眉毛,故作不满,“你说点儿别的。”

葛霄抿了抿嘴,手指不断摩挲着膝盖,显得有些紧张。

这段估计没背。汤雨繁心想。

“嗯……我知道我们之间出现过问题。或者说,至今为止,这个问题都没有被解决,但不是面对所有问题都要抱着解决的想法,因为很多事儿不是说你努力两下就能成,或者卯足劲儿就能解决的。”葛霄说,“因为不明白这个,所以我从前很害怕,总觉得自己要变成理想的那副样子,你才会喜欢我,接纳我,我小学的时候也老这么想,放暑假之前要收拾一大包书,发誓在这个假期逆袭成学霸,结果快开学还得哭着让你帮我一块补作业,然后灰溜溜地回学校了。”

汤雨繁又想笑。

葛霄也笑了:“灰溜溜了很多年,但现在不一样了,在你面前,我不太愿意这样,我想变得好一些再出现,兴许你就回心转意了呢?所以今年过年的时候,我没去找你,也没让你找到我。

“我承认,我很胆小,在很多事上都是这样,因为懦弱,所以逃避,或者选择PlanB退而求其次,去委曲求全。就像当初你说的那样,立大志得中志,立中志得小志,如果我从一开始就把目标定为‘在济坪就好’,随便选哪所学校都行,那我高三估计也是糊里糊涂过了一年,毕竟人总爱给自己找借口。

“但这件事上,借口再多都避免不了矛盾,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高三只是第一个分岔口,我就算现在逃避了,应付过去,未来还是会被同样的问题难住,但到那时候还会仅仅是一所大学的问题吗?工作?婚姻?

“十八九岁就着手解决这样的矛盾,这团缠乱的耳机线迟早会被你和我解开的,就不用在工作或婚姻这样的节点上再喋喋不休,说白了也只是在解决当年高三的历史残留问题——逃避没有用,懦弱也没有。但我还是很……庆幸,你接纳了我无用的懦弱。”

他轻轻牵住她的手。

“我不知道我有什么能让你这样包容,对不起,我很笨,我有点儿自私,我总爱逃避,我觉得自己不够好所以不敢踏出第一步,我好奇心太旺盛,我吃饭嚼都不嚼就往下咽,我时至今日都搞不明白什么是自我,谈恋爱到底要怎么做,但汤雨繁,当我……拜托你。”葛霄双手握着她的手腕,贴在自己心口,一字一句,“我会变得更好,所以我想你一直看着。”

葛霄看到汤雨繁的眼睛睁大了些,随即,他脸颊被一双手捧了起来。

“你说的是‘我想’。”她尾音翘着。

“对,我想。”

“所以你现在愿意打开你的门了吗?”

“我愿意。”

她灿烂地笑起来。

葛霄被她笑得快要眩晕,呼吸不上来,只够挤出四个字:“到你说了。”

“我说什么?”

“说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说是补一个仪式而已,这架势比求婚都夸张,所以她的回答要更郑重,更坚定,更大声。于是汤雨繁郑重地,坚定地,大声地说:“愿意,愿意,我一直都愿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