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意识摸了摸眼睛,这才发现我已经满脸泪水。“我……”沙哑的声音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安柯尔手忙脚乱地找着水壶,可此时,广播的声音响彻整个竞技场。
“我们给予了你们恩赐!”那个声音傲慢地说,“你们的奖赏将会出现在四方。拿走处于自己的东西,迎接一场盛宴!”
“他们给我们发吃的了?”安柯尔说,焦急地看向天空。我能感受到大脑在疯狂运转,盛宴……自己的东西……
“是武器!”我大喊。如同流行划过黑夜,在我们正上方的位置,四个包裹向着四个方向,全息投影给与了我们指引,顺时针依次是“1”、“4”、“11”、“7”。没有按照任何的顺序,如果是区的位次,那么四区和七区应当挨着。他们刻意想分开我们二人。显然凯匹特更偏向于一区的宠儿——如果他们没有在拿到武器的下一秒就开始自相残杀。芙瑞雅不会容忍这种事发生的。她这么聪明,肯定会选择把另一个人支开。
我看向安柯尔,显然他也在想着同一件事。“我和你一起,”他说,握紧了手中的矛,“先去取你的武器。如果我们分开,那么一区的两个人拿走兵器后任选则最近的投放点,就可以杀死我们中的任意一个。”
他是对的,给出了最好的选择,相信我不会背叛。但另一个念头出现在我的脑海,如果我想最后和芙瑞雅再说几句话,那这会是最好的机会。我跑得很快,只要我拿到武器,再在她与一区男孩汇合前找到她……
于是,我听见了自己的声音。“这样不行的,我们不知道一区他们回去哪里。如果他们埋伏在我们的投放点,那我们便是自投罗网,”我能看出安柯尔犹豫了,赶忙继续,“我们快速取得武器……然后汇合——我们仍是同盟,直到除掉其他贡品之时,我们都是同盟。”
我知道自己的说辞完全没有逻辑,但也想不到更好的理由了。很显然安柯尔并没有被我说服,可他抬头看了一眼包裹的方向,咬了咬牙。“我会马上去找你。遇到打不过的敌人就大声求救,我会尽快。还有,”他看着我的双眼,“如果你需要我杀死芙瑞雅,直接和我说。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打得过她,但我会尽全力的。”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安柯尔是个好人,向他隐瞒自己的企图简直比杀了我还难受。所以我抱住了他,感受到他的肌肉因为紧张而僵硬。“我会没事的。”我下意识承诺,就像离开七区时向塞缪尔承诺的那样。他点点头,转身就离开了原地。
轮到我了。我在心中暗自祈求一区和十一区的贡品没有提前埋伏在我的投放点,否则我就会是最大的傻瓜。谢天谢地,当我赶到投放地点时,一把斧子正摆在地上。这不是我的武器。一个声音出现在我的心里。斧子是工具,不是武器;砍得应该是树,而不是人。可我不能有这个念头,至少不能在饥饿游戏的竞技场中有这个念头。
不。我要活着见到芙瑞雅,我要告诉她可以与她相遇是我生命中最幸运的事,告诉她她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更是我的家人,告诉她无论我能否走出这个竞技场,我都永远会爱着她。
我知道我该走了,无论是选择找芙瑞雅,还是和安柯尔汇合。可我还有一件事要做。妈妈还在的时候,总会给我讲七区的故事。传说在人死后,他们的魂灵会回归到树木之中,每当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便是他们对亲人的问候。
“……所以,不要把它看成离别,”她像往常一样,想摸摸我的头发,可已经没有力气了,芙洛拉和塞缪尔挤在我的身边,泣不成声,爸爸在身后搂着我们,紧紧抓着妈妈的手,好像把她的魂魄牢牢抓在身体内,“把它当做一场……短暂的告别。我会永远陪着你们,每一阵风,都会把我的问候带给你们。只要你们还在……我们就会永远在一起。”
可这里是凯匹特,不是七区;这是竞技场,不是森林。森林会记住我,可凯匹特不会,就像他们记不住雅各布一样,他们也记不住我和芙瑞雅。我的灵魂绝对不会属于这里,我的灵魂属于森林,七区的森林。
“我会回家的,”哪怕灵魂跋山涉水,“……我也会回到森林的。”
这里没有树,我只能退而求其次。我将我的名字和芙瑞雅的名字并排刻在泥土之上,黑暗中的字显然并不美观,但我也没有富裕的时间了。
“我会回家的,带着芙瑞雅。”我向母亲承诺。北风拥抱着我,好像儿时母亲在呼唤我回家。我拎起斧子,冲向一区的投放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