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任塞西莉离开是我做过的最愚蠢的事,我本该留住她的,而不是让她一个人面对可能遭遇的伏击与敌人。刚离开塞西莉我就开始后悔了,可现在回头也无济于事,只能加快脚步往本区的投放点处赶。
塞西莉预料得不错,新的物资就是武器。摆在我面前的是鱼叉与渔网。渔网是特制的,网衣材质似乎是某种特制的金属,触摸起来柔软却锋利。我拎起鱼叉,无论是长短还是重量都无可挑剔,与我在四区时使用的没有区别。仅从测试时的数据能细致到这一点吗?这个念头让我有些不安,但我决定先甩掉它。在确定塞西莉平安之前,任何的念头都是空谈。
塞西莉还没有到,我决定直接去七区的投放点找塞西莉。我差点以为自己跑错了方向,因为她不在那里——连同她的武器都没在。可有个人影就在那里,弯下腰似乎端详着地上的脚印。在那人能反应过来前,我就冲到了他的面前,鱼叉尖直指他的咽喉——是十一区的男贡品,手中仍握着我上次遇见他时拿着的长刀。
这个混账。我心想。他甚至没有去拿自己的武器,而是直接去埋伏塞西莉。脑子坏掉了才会离开塞西莉的。或许是我的表情太阴沉了,他便突然大喊起来:“等等,你难道不想杀死一区那两个人吗?”
平心而论,我当然想,但说这句话的可是十一区的男孩,在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他就尝试用诡计来杀死我。任何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都值得再三思量:“你是什么意思?”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但失败了:“我本来想找七区的女孩,你知道,毕竟你和那个一区的疯子杀死了我的盟友。但我来晚了,她的脚印向着一区的方向——”塞西莉去找一区了?我的喉咙突然收紧,一直以来不详的预感突然成了真,“真是个蠢姑娘,她会被一区的两个人生吞活剥的。可你我二人,”说着他用手指在我们之前比划了一下,“我们两个是聪明人,等着一区的两个人为了那蠢姑娘分心的时候,我们就跳出去,坐收渔翁之利。我可以让你先选,你打算杀死哪个?小少爷还是那个疯子?”
这是我能选的?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更想要我的脑袋。我看着十一区的年轻人,不清楚这是他本身的打算,还是临时胡诌出来的——我相信他有这个本事——但在不知道我和福瑞亚联盟早已破裂的前提下,试图找塞西莉结盟显然是一个合理的选择。而且,有件事他说的没错:一区的两个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尤其是在塞西莉独自一个人去找芙瑞雅的当下,我必须赶快和她汇合。“我们都更想让一区的人死,”我放下了鱼叉,对方眨着眼睛,似乎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劫后余生,“最好别打其他的主意。”
我能看得出来他握着长刀的手臂绷紧又放松,最后停留在了松弛的状态:“很高兴我们达成了共识。顺便说一句,我叫乔什。”
“安柯尔,”我盯着对方的长刀,似乎没有再举起来的意思,“我们现在就去一区——”
突如其来的尖叫声划破夜空,夹杂着刀刃碰撞的铿锵巨响,那声音分明是——
“塞西莉!”我跳了起来,顾不得乔什,拔腿就往声音的方向飞奔。刀锋碰撞的声音还在持续,夹杂着一区男孩的怒吼声、乔什沉重的脚步声、以及塞西莉愈加虚弱的痛呼声。不,还来得及……
如果不是这么紧急的情况那我一定会因为剧烈奔跑而吐出来,可事实上我一口气冲到了一区的投放点附近。哪怕夜色漆黑,可也能依稀看见三个影子:芙瑞雅提着剑,静止地站在一旁,一区的男贡品举着斧子,即将落地,而他斧子之下的是——
“住手!”
一区的男贡品动作顿住了。在他的斧子下,塞西莉仍在轻微地颤抖——没有炮声,她还活着,可看起来已经没有力气离开一区男孩的攻击范围。但她还活着,谢天谢地,这就够了。一区的男贡品看着我,他的面容隐藏在阴影中,只有双眼如射灯般,散射出疯狂的光:“四区的……早在宙斯之角我就该杀死你!我应该杀死你的!”
“是吗?那你为什么没杀,是不想吗?”我盯着他的动作,试图把他引得离塞西莉更远。显然他不是一个聪明的人,因为我破绽百出的计划奏效了,现在他的注意力全在我的身上。而芙瑞雅还在愣神,目光仍空洞地落在塞西莉身上——真该死,一方面我在庆幸她还没有回过神,可另一方面我的内心在怒骂乔什,他再次躲了起来,我唯一能指望他的只有不要在我的背后捅刀子。
盛怒之下,一区男贡品的嘴唇都在颤抖:“闭嘴!就是因为你还活着,我们才沦落到了现在这步田地!”
我没听懂他在说什么,是在讲因为我从宙斯之角的成功逃脱而失去赞助的事?这个疯子,这到底会影响到什么?“你真以为那些观众喜欢你?饥饿游戏有七十一个赢家!明年会有第七十三个,后年有第七十四个?他们会记住你几年,直到再也对你提不起来兴致,三年?五年?顶多十年!”他果真着急了,提起斧子向我冲过来。够了,够远了。趁一区的男贡品疯魔地向我劈砍过来时,我抡起渔网,径直抽向他的脑袋。职业贡品向后躲去,斧子从手中脱落,擦着我的胳膊砸在地上,整个斧头没入泥土。我打算乘胜追击,可职业贡品也不是吃干饭的,躲避的同时向侧边翻滚,借力拔出斧子,飞溅起一片泥沙。就在我拉回渔网的当口,一区男贡品便收回了武器。或许是也意识到自己的冲动,一区男贡品掂量着斧子,突然笑了。
“差点被你蒙过去了,(”差点?我心想,“)我还没有愚蠢到这个地步,”他笑道,周遭却透露出阴冷的寒气,“放马过来吧。我只需要杀死你……就能回到正轨上了!”
还有什么是正轨?进入了饥饿游戏,还有什么是正轨?我真佩服他把无稽之谈当成真理一般说出口的能力,可眼下已是自顾不暇。利刃呼啸而过,沉重的斧子擦着我的大臂,飞溅起一片血雾。我连忙抡起渔网,用力击打他的眼睛,这不是一道有力的攻击,但能为我争取短暂的调整时间,检查我的伤口。好消息,出血量没有想象中的大;坏消息,我感觉不到疼痛,只有肢体的麻木与动作的迟钝提醒我伤口的存在,这并不是一个好的现象,我会失去操控渔网的精确度的。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受伤的不是我的惯用手。无数的念头在我眼前闪过,而我试图抓住其中最可行的那一条,可以为我带来更多生机,无论希望是多么微弱。
一区的男孩端详着我的伤口,漂亮的蓝眼睛闪过喜悦的光:“到时间了!”他宣布,胜利地举起斧子,“记住为你带来死亡的信使!埃米里昂·费舍尔,当整个竞技场为这个名字欢呼的时候,我和荣耀将被永久镌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