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的风裹着沙,刮得人睁不开眼。成茗翻身上马时,银甲反射的光晃了江意为一下——他躲在老槐树后,指尖把玉佩攥得发疼,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前两天成茗来敲门,他隔着门板说“别再来了”,可真到了人要走的这天,还是忍不住跑了来。将士们的呐喊声震天,成茗在队伍最前面,侧脸冷硬,却在转身时,目光精准地扫过槐树这边。
江意为心一紧,连忙往后缩,再探出头时,只看见成茗的背影融进扬尘里,越来越远。他慢慢松开手,掌心的玉佩沾了汗,纸条上“等我回来”四个字,被揉得发皱。
“还看?人都走没影了。”身后传来管家的声音,递过一方帕子,“夫人让你早点回,院里新来的那个哑仆,还等着人教他打理花圃呢。”
江意为没接帕子,转身往回走。他没看见,管家望着他的背影叹气时,校场方向,成茗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直到副将催了句“将军,该出发了”,才狠下心夹了马腹。
江家后院的花圃,近来总飘着股泥土味。烟奴蹲在花池边,手指轻轻拨掉杂草,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了花根。他穿的粗布衫洗得发白,领口却叠得整齐,冷白的侧脸被日头晒得有点红,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来江家半个月,他早习惯了仆役们的打量,大多带着好奇,偶尔也有嫌他哑的轻慢。
“哎,新来的,帮我把那桶水递过来。”
声音带着点吊儿郎当的调子,烟奴抬头,看见个穿着灰布短打的青年,敞着领口,腰间系着马绳,手里还拿着块啃了一半的麦饼,嘴角沾着碎屑。是府里的马夫王硕,听说前阵子刚跟东街粮店老板的女儿闹掰,转头又跟布庄的伙计调笑,府里的丫鬟们提起他,总带着点又羞又恼的议论。
烟奴没动,只是指了指自己的嗓子,又摇了摇头——他早学会了用动作解释自己说不出话。
王硕挑了挑眉,几步走过来,自己拎起水桶,却没往马厩走,反而蹲在烟奴旁边,麦饼的香味飘过来:“哑的?难怪总不说话。”他盯着烟奴的侧脸,眼神直白得让人心慌,“长得倒俊,比我前阵子见的那个戏子还俏。”
烟奴的身子瞬间绷紧,往旁边挪了挪,手里的草锄攥得更紧。他在街边讨饭时,见多了这样轻佻的打量,大多没安什么好心。
王硕看出他的排斥,却没挪开,反而凑得更近:“怕什么?我又不吃人。”他伸手想去碰烟奴的头发,烟奴猛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眼里带着警惕,像只受惊的小兽。
“哟,还挺烈。”王硕笑了,收回手,咬了口麦饼,“我叫王硕,管府里的马。以后你要是被人欺负了,报我的名字,保准没人敢动你。”
烟奴没理他,转身就往回廊走,脚步快得像在逃。王硕看着他的背影,舔了舔嘴角,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他见过的姑娘丫鬟,不是凑上来讨好,就是假意矜持,像烟奴这样,明明怕得发抖,却还硬着头皮躲开的,倒是头一个。
接下来几天,王硕总往花圃跑。有时是借口给马找新鲜的草料,有时干脆就蹲在旁边,一边擦马鞍,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今天马厩里的老黑又踢人了,幸好我反应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