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厨房里,芳蕤和挽春默默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心底却如同投入了石子的湖面,波澜阵阵,久久难以平静。那些关于深宫往事的惊骇猜测,让她们再看向水阁方向时,眼神里除了原有的恭敬,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后怕,有敬佩,更有一种窥见传奇般的激动。
芳蕤稳了稳心神,到底是年长几岁,很快将情绪压下,低声对挽春道:“往日不可追,如今两位主子能安然在此,便是天大的幸事。你我既寻来了,往后只管尽心伺候,过去的事,无论真假,都烂在肚子里,绝不可再提一字,更不可在外人面前流露分毫。”
挽春用力点头,神色肃然:“姐姐放心,我明白轻重。”她顿了顿,又忍不住小声感叹,“就是……就是觉得两位主子太不容易了,也太厉害了……”
芳蕤叹了口气,眼中亦是感慨万千:“是啊。”她拿起那罐颜灼点名要的梅子酱,“快些做糖藕吧,夫人该等急了。”
水阁内,颜灼自然不知道两个小宫女内心经历了怎样的惊涛骇浪。她正腻在虞挽棠身边,拿着一本闲书,有一搭没一搭地念着,念到有趣处,自己先咯咯笑起来,非要虞挽棠也听。
虞挽棠手里虽拿着另一卷书,目光却大多落在颜灼神采飞扬的脸上,偶尔被她缠得无奈,便会抬眼看看她指的地方,配合地颔首或点评一两句,总能引来颜灼更欢快的笑声。
阳光透过竹帘的缝隙,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雨后草木的清新和彼此身上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又过了约莫两刻钟,一股清甜诱人的香气从小厨房的方向飘来。
颜灼立刻吸了吸鼻子,丢下书卷:“好香!肯定是挽春的糖藕做好了!”
她话音未落,挽春便端着一个白玉般的小碗走了进来,碗里是码得整整齐齐、浸润在琥珀色糖浆里的藕片,上面撒着金色的桂花和几粒鲜红的枸杞,旁边还配着一小碟冰沙,丝丝冒着凉气。
“虞爷,颜娘子,冰镇桂花糖藕好了,您二位尝尝。”挽春恭敬地将碗放在小几上,又摆上两副小巧的银匙。
颜灼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先舀起一勺冰沙盖在还微温的糖藕上,冷热交融,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她小心地吹了吹,第一口却没有自己吃,而是转身递到了虞挽棠唇边,眼睛亮晶晶地等着:“夫君,你快尝尝,肯定好吃!”
虞挽棠看着她那献宝似的模样,顺从地张口吃了。冰镇的凉爽瞬间驱散了夏末的余热,藕片糯甜,桂花香浓,酸甜的梅子酱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甜腻,口感层次丰富,确实极好。
“如何?”颜灼急切地问。
“甚好。”虞挽棠点头,拿过她手中的勺子,也舀起一块递到她嘴边,“你也吃。”
颜灼就着她的手,啊呜一口吃下,满足地眯起了眼,含糊道:“嗯!挽春的手艺果然没丢!比宫里……呃,比咱们以前吃过的那家老字号还好吃!”她差点说漏嘴,及时刹住,偷偷吐了吐舌头。
虞挽棠眼中笑意更深,又喂了她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