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启殿出至此时已快到南门。
司徒烨问:“你刚刚为何与凌氏走在一起?你不知道,那凌功文虽是凌氏旁支,在朝中常借着凌升元之名行事,除了凌氏门客,少有大臣不厌恶他。司徒钦没这个脑子坏你名声,定是凌功文使计,你大可拒了他走。”
司徒迹道:“太后午睡该醒了,阿烨回去吧,替我向太后问安。”
司徒烨急道:“你真的不要我帮你?你,不住在宫里了?”
司徒迹答:“是,在宫外少些规矩。”
天气好像有些热,近来连日都是晴天,柔光撒下,闹市中的小院却更冷清了。
“殿下回来了。”孟进站起身,石桌上备好了凉茶,他坐在院子里等了很久。
司徒迹解释:“刚去看了无心,宋海案陛下很重视,她还得待些时日才能出来。你寻的这处院子倒是隐蔽。”
“殿下放心,无心姑娘不在,属下一人也可保护殿下无恙。只是,殿下怎不带别的侍女,还有属下、属下住哪?”
司徒迹看看四周,这处院子孟进似乎整理过,没有多余的摆放,乍一看是与宫里的院子差不多,也有一棵树,虽说是在院外。
司徒迹观那树冠,也藏得下人,视线再回落于孟进之身:“在这暂住几天,你自寻个寝室吧。”
听得那人悄悄松了口气。
“你去过渡恩寺了?”司徒迹问。
“是,已经停工了。”
孟进言毕,抬眼却发现司徒迹已坐在石桌前,正盯着他不语,撑着脸,在等他继续说一般,孟进只好谨慎开口:“属下去山顶察看了一番,筑造司的人都撤走了,但还有许多工人在那处扎帐篷休息,等开工。”
“你觉得那佛寺修得如何?”
“只修了基底,已能看出造价不菲......石狮凌云之寺,待它造出,当为遗世之作。”
“可惜再开工不知要何年月,筑造司要重选提监、报批银钱购入新木材,开工要陛下允准,也得在清缴蜃霖部探子之后吧。”
司徒迹看他一眼,继续道:“将佛寺筑在高山之上,本就不符常理,收税征兵耗国耗民,渡恩寺停工,蜃霖人这一步也算是让大燕百姓能够休养生息,算不得坏事。”
孟进默然,片刻后大胆问道:“殿下似乎、并不厌恶蜃霖部?”
“你为我部下,竟没听过我的传言?”司徒迹淡淡一笑,解释道:“我母妃是在我父皇登帝前入的府,据几个老嬷嬷说,我母妃那时不怎么说话,装束打扮也不似大燕人,后来入宫成了妃,从未有过亲眷来探望,母妃也从未出过宫门,传闻都说她是蜃霖部族人。”
司徒迹悠悠浅笑,眸光却如冰般冷冽:“多年来母妃并未告知我她的身世,或许也并非传闻所言。我只是很好奇,蜃霖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样貌是美是丑、身形是高是矮......”
孟进呼吸微窒,上前斟茶错开视线道:“......属下也没有见过。”
“没见过也是,或许蜃霖人只是生在不同地域的人,与你我没什么不同,即便他们站在眼前,也未必就能分辨。”
伸手去拾茶杯,壶口顺滑的水流像被吓到般扭曲了一秒。司徒迹嘴角含笑,不再谈这个话题,转而命令道:“我饿了,你去做饭。”
看面前矜贵的女子柔柔一笑,刚刚那个极有压迫感的话语似乎不是从那抹绛唇吐出的,孟进心神微晃,应道:“是。”
后院有个柴火灶,早晨来时已经清理了一遍,孟进熟练地生了火,烧热水烫锅,烟火气把前院的司徒迹也引了来,还未靠近孟进已经听到她咳嗽。
“殿下别过来,这是生柴,烧起来呛人。”
“咳咳......你,你不呛吗?”司徒迹抬手捂住半边脸,立即往后退了出去。
孟进尽力把特别湿、烟最浓的木柴抽出来浇灭了,换干一些的柴烧,只是拎柴出来,烟气瞬间就浓烈了许多,浇水熄灭时也会产生几束烟雾。
父亲当上蜃霖王之后孟进就很少再亲自做这些,此刻也被烟熏得烧脸,正眯了眼睛,一块浸润着香气的湿手帕就覆上来,瞬间缓解了他的不适。
司徒迹含混的声音响起:“我想看看你......咳咳......”怎么做的饭。
落入孟进耳中却异常清晰,他懵懵地接下脸上的帕子,看着一位神女半遮半掩的泪色,脑中嗡鸣回响那一句“我想看、你”。
他想,这神女的眼睛似乎可以摄人心魄,否则他怎么会如此心慌。
司徒迹见他愣神,将他拉得离灶台远了些。这人发愣的时候倒很顺从。
“去寻个酒楼吧,这里也没有菜米油盐。”
“......我即刻去买。”孟进才清醒过来,一只手还保持着被她拉开的幅度。
司徒迹劝道:“别烧了,你都流眼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