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果瞧见谢明烬出现在门口时,她便起身出门了,谢明烬默默数了数,这是第六次。
国丧期,本就忙碌,他回府次数少,回来的也晚,还能刻意避开他六次,谢明烬狠狠甩起衣摆,坐在椅子上,倒了杯茶,牛饮而尽。
不过片刻,谢明烬站起身,追出门去,直追到府门前,左看右看,哪还有邱果的人影。
谢明烬冷哼一声,甩着衣袖,将手背在身后,大步走去了书房。
书房里的烛火亮起,谢明烬将一页未翻的书扔在桌上,轻手轻脚地移到门后,悄悄开了道缝,整个人贴在缝那,看向卧房。
还是漆黑一片,邱果人还是没回来。
谢明烬扒在门上的手攥紧又松开,回首挥灭烛火,关上了书房门。
“君子能屈能伸。”谢明烬在院中溜达,状似无意的在回房的必经之路上走来走去,又是修剪枝叶,又是给鸡撒了把食,又去摸了摸如意的狗头。
直至月爬过大半,谢明烬也没等到邱果。
被人提在手中的灯笼晃了晃,最终被挂在了屋檐下,烛燃至尽头,刺啦一声,灭了。
屋内的亮起光,谢明烬随手拿起桌上的书册,一张信封掉落在谢明烬手边。
和离书,三个龙飞凤舞,行云流水的大字,刺入谢明烬眼中,他第一反应竟是,那些日子陪邱果习字的功夫没白费。
谢明烬似是不认识那三个字般,盯着它们看了许久,描摹那三个字的每一笔划,试图从中找出那一丝他想看到的停顿。
然而没有,一点也没有,从那三个字的流畅来看,写字的人决心已定,没有一丝犹疑。
谢明烬的双眼盯着那封信盯了太久,眼睛都干涩难耐,他眨动了一下眼睛,眼中瞬时蓄满泪。
眼前的事物渐渐模糊,又一下清晰,泪滴砸在桌上,他绷着唇,压着喉间的哽咽,抖着手将信拆开。
信很短,只寥寥数字。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任从嫁娶永无争执
夫谢明烬妻柳见欢
好啊,连里头的东西都不愿改一改,他当初烧了的是休书,她就将休书改成和离书,他是这意思吗?
竟连他的名字都贴心地帮他签好了,若不是他确信他从没签过,这字迹任谁见了不以为是他亲笔所书。
真贴心,好啊,真好。
邱果,你真是好样的。
谢明烬擦去脸上的泪,面无表情地将信烧了,他只当他从未见过。
蹿起的火苗吞噬掉那封信,谢明烬眸中的火光渐渐熄灭。
他环顾屋内,属于邱果的东西一件未少,那便是只带了随身物件,谢明烬又起身打开放在柜子上的盒子。
刚打开,里头赫然躺着又一封信,谢明烬眼皮一跳,本能地皱起眉,他拿起信,真想直接烧了。
可上头谢明烬亲启,烬一字,最后那个浓重的点,拉回了他的理智,他打开信,看清上头所写时,他便后悔了,他真该直接把信烧了,再将人找回来。
走了,勿念。
谢明烬鬼使神差的将信翻过来翻过去的,试图找出第五个字。
真不该对这个狠心的人抱有期待,她根本没有心!
“金豆!”
“金饼!”
谢明烬强压着怒火,脸比传了三代的锅底还要黑。
“去找,柳府,食肆,武馆,都给我去找。”
“便是将京城翻个底朝天,也要将人给我找回来。”
“是!”金豆连忙应下,却被金饼扯住。
金饼抓住金豆,压着声骂他,“是什么是。”
“主子,如此大张旗鼓的,是否......”
谢明烬闭上眼,牙齿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不要声张。”
“是!”
金饼看着谢明烬那副要疯不疯的样子,跑得更快了,他肯定,十分肯定,若是少夫人就此失踪,那不得......
他不敢想了,召集着人手,暗卫们看着金饼如临大敌的模样,皆用上他们各自绝学。
京城各处可能之地,皆落鬼魅身影,细细寻找一番又暗自离去。
邱果躺在卧房房顶上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她早猜到谢明烬会派人去找她,便来了一出灯下黑。
何必呢,她都帮忙将和离书签好了,也留信了,为何偏要如此兴师动众,不依不饶。
一波一波的人去了又回,皆一无所获。
谢明烬坐在院中,神色晦暗不明,线头倏一下从脑中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