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液池风波过后,萧锦宸心中那份被太后点破的悔意与焦灼,如同野火燎原,灼烧得他坐立难安。他迫切地想要见到苏映雪,想要打破两人之间那层坚冰,哪怕只是说上几句话,确认她是否真的安好,是否……还在意他那日的言行。
然而,当他摆驾凤仪宫,宫人却跪在宫门外,战战兢兢地回禀:“陛下恕罪,皇后娘娘凤体欠安,方才服了药,已经歇下了。娘娘说……恐病气冲撞圣驾,请陛下改日再来。”
宫门在他面前缓缓合上,那一声轻微的“咔哒”落锁声,却像是一记重锤,敲在萧锦宸的心上。
一股被拒绝的难堪,以及难以言喻的失落瞬间涌起,堵得他胸口发闷。她竟连见都不愿见他一面?就因为他在太液池边那场拙劣的试探?怒火夹杂着委屈,让他几乎想立刻命人撞开这扇门。
但他终究是皇帝,残存的理智让他死死压下了这股冲动。他盯着那紧闭的朱红宫门,目光阴沉,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既如此,让皇后好生将养。”
说罢,转身离去,明黄色的袍袖带起一阵冷风。
接连几日,萧锦宸无论是派人送去珍贵的药材补品,还是亲自前往,得到的回复皆是“娘娘凤体未愈,需静养”。
这分明是托词!她是在用这种方式,无声地抗议,将他彻底拒之千里之外。萧锦宸心中的烦躁与怒气与日俱增,那种失控的感觉让他极度不适。
这日傍晚,批阅奏折时,他心绪不宁,朱笔几次停顿。最终,他撂下笔,决定再去凤仪宫。这一次,他未乘銮驾,也未让内侍提前通报,只带着贴身太监,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凤仪宫外。
宫门依旧紧闭,守卫的宫人见到他,吓得慌忙跪地。萧锦宸摆手制止了他们通传,径直上前,轻轻一推,宫门竟是虚掩着的。他心中疑窦顿生,迈步走了进去。
院内不似往日有宫人走动,静悄悄的。正殿的门也开着一条缝,隐约有药味飘出。他放轻脚步,走到殿门外,透过门缝向内望去。
只见苏映雪并未如宫人所言在寝殿歇息,而是披着一件素色的外衫,独自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恰好映照在她侧脸上。那张脸,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也失了往日的红润,带着一种病态的干涸。
她瘦了很多,原本合体的衣衫此刻显得空荡荡的,更衬得她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她正望着窗外庭院里一株开败了的石榴花出神,眼神空洞而疲惫,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虚弱和寂寥。
萧锦宸满腔的怒气,在见到她这副模样的瞬间,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倏地泄了大半,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心疼和一丝慌乱。他原本预备的质问和不满,此刻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他推门而入,尽量放柔了声音:“映雪。”
苏映雪似乎被惊动,缓缓转过头。看到是他,眼中掠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死水般的平静。她挣扎着想下榻行礼,却被萧锦宸快步上前按住。
“不必多礼。”他在她身旁坐下,目光落在她苍白憔悴的脸上,眉头紧锁,“朕听说你身子一直不见好,太医怎么说?怎么消瘦成这样?”
苏映雪微微垂下眼睫,避开他探究的目光,声音低弱:“劳陛下挂心,不过是偶感风寒,拖得久了些,将养几日便好。并无大碍。”
“并无大碍?”萧锦宸看着她虚弱的样子,语气不禁带上了几分急切,“脸色如此之差,还说无碍?是不是底下人伺候不用心?还是太医不尽心?”
“陛下多虑了。”苏映雪轻轻摇头,“宫人伺候周到,太医也尽心尽力。是臣妾自己……体质使然。”
殿内陷入一阵沉默。萧锦宸看着她疏离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他想问她,是不是还在生气?是不是因为太液池边的事?可话到嘴边,又觉得难以启齿。
他试图找些别的话题,缓和气氛,目光扫过榻边小几上放着的一碟蜜饯,记得这是她往日里颇喜欢的,便道:“这蜜饯看着不错,你病中口淡,可用些开胃。”
苏映雪却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道:“谢陛下,臣妾近日没什么胃口。”顿了顿,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萧锦宸,语气甚至带着一丝规劝的意味,“陛下近日……可曾去看过林婕妤?听闻她落水后受了惊吓,身子一直不见大好,陛下若有空,还是该多去宽慰一二。”
又是林婉茹!
萧锦宸的心猛地一沉,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有复燃的趋势。她竟然又在把他往别的女人那里推!她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和他划清界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