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谢谢,让我自己搞我还真不会弄呢……”
让她们面对我像我面对亲王时一样战战兢兢,我心里是有点过意不去的。我试图让气氛变得友善融洽,就像我七百年中和我那帮朋友交际时多次做到过的那样。但是我失败了,这些人类女孩们对我的态度始终不变,简直像一群定了发条的人偶,只会按被设定好的轨迹行动。
不过另一方面,和她们比起来,更像人偶的是我才对。她们有温暖的体温,灵活的手指。她们熟练地为我编织出精致的发髻,套上华丽的礼服。布料染上她们手心的温度,我的皮肤上蹭过她们指尖上的细汗。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
过去的那位公主对我笑了一下,笑容中的傲气穿透时间撞在镜子上,转瞬间破碎,踪影全无。镜子里确实是一位公主打扮的少女,她衣着华美,首饰光鲜。可她绝对不是血族的公主,亲王的子嗣。她看起来太怯懦,太畏缩。她觉得自己并不适合这套装扮,并不心安呆在这个位置。她丧失了令她目盲的信念,故而她丧失了她的骄傲和勇敢。
亲王说他需要我的力量。
我还有那种力量吗?
最后我在去马车的路上想明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有没有亲王以为的力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可一定得相信我有啊!他如果发现我对他没用我离灰飞烟灭可就不远了。我当初逼他发下的誓约只是让他不能亲自弄死我而已,要是他真想要我死,他也可以借别人弄死我,比如什么把我当诱饵直接丢给元老院那些老变态们……不能啊!!!
我挺起胸膛昂首阔步向那驾马车走去,力图走出七百年前那位小公主骄傲自信的派头来。一个陌生的吸血鬼为我拉开马车门,两道目光射向我——
我僵住了。我以为这架马车里要么坐着亲王,要么坐着厄尼斯特,要么只给我一个人。我没想到他们俩都在。
我做过骑士的大哥像个体贴女士的绅士一般向我伸出一只手,不过他说话时刻薄的口吻让我知道他是我所熟悉的厄尼斯特而不是什么骑士。
“你终于不再看着像个乞丐了,妹妹。”
“多谢夸奖,哥哥。”我心中骂脏话,脸上笑嘻嘻。装孙子的最高境界莫不如是了。
正当我要握住那只手登上马车时,尖锐的风刃戳过来,险些把我的手掌削断。
我惊魂未定地看向亲王,他老人家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微笑着看着厄尼斯特,我的大哥面无表情地回望他,片刻后把手收回去了。
亲王于是望向我,仍然微笑着。
我、我能有什么反应呢?我匆忙扯出一个微笑,对亲王说:“父亲大人,这辆车不是给我准备的吗?”
“是啊,我的小公主,”亲王说,“快上来吧。”
我战战兢兢地上去了,选择了离亲王最远的位置——对角线。我谨慎地贴着车厢壁坐下,和厄尼斯特保持一定距离。不过车厢狭窄,裙摆臃肿,我再缩也空不出多少空隙。车门被关上,马车行驶起来。我听见厄尼斯特冷不丁说出了一句:“我赢了。”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辛西娅,”亲王叫了我的名字,“知道刚才我们赌什么吗?”
我连忙回答:“不知道,殿、父亲。”
“赌你会和谁坐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