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好吧，我得说艾罗亲王扭转了我对她的印象。我现在觉得也许我之前是有点偏见，虽然她也是亲王，她也喜欢暴力，但她和亲王真的一点也不一样……她好像比亲王更有人性，而且……确实比亲王人好……呃……但是……

就是，我觉得接下来这一段，她人再好，她也不会表现出像刚刚那样的温情和理解的。我自己有时候回望那时候的我，都提不起温情或者理解呢——我觉得我那时候完全是疯了。我毫无理智，任凭混乱的情绪主宰我的行动，哪怕毁灭自己也在所不惜。我对亲王因爱生恨——罗谢斯的这个形容没错，但目的错了，我不是想用死占有他。占有这个词对那时候的我来说太高了，像最高最高的天空上的一抹轻云。不，我不想抓住遥不可及的云朵，我觉得那根本就不切实际！我怎么可能占有亲王？切实际的是这个：让他看到我。我会成为他漫长生命里最刻骨难忘的存在，因为，我终结了他的永生，我毁灭了他。

……但我没做成。我捅了他，捅的时候，改变了主意。我没捅死他，而是逼他和我立约，然后我跑了。

这个剧情根本不能取悦艾罗亲王的好吗？

我已经那么恨他了，我已经那么绝望了，我已经再也不会痴念做他的妻子而是痴念着做谋杀他的凶手了——可是，行动的那一刻，仍然是对他的爱支配了我。

我不愿意让他死。想象他化为灰烬，想象他不复存在——不！我不能！甚至不是因为我舍不得让自己死，只是因为舍不得他的死……虽说，捅歪了之后，我就非常舍不得让自己死了……而亲王可没舍不得我死，呵呵呵。他捅歪了，纯粹是因为他老人家太多年没遇上敢捅他的人，他失误了。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我不想告诉艾罗亲王契约的事。那这么一来，这个故事的逻辑就更混乱了。

我打赌这是我这个夜晚讲的所有关于我自己的故事里最无聊的一段。我完全失去了叙述的脉络和条理，不是故意的，而是我真的找不到。我想隐瞒的部分和我想真诚表达的部分共同造就了叙事的迷乱。我一边讲，一边觉得我现在和故事里的自己一样绝望。故事里的我，是绝望于得不到亲王的爱；现在的我，是绝望于讨不了另一位亲王的好。

“……所以，因为太紧张了，我捅歪了。又因为太害怕了，躲开他的反击后我就直接跑了。”

好吧，反正我讲完了。我在心中祈祷，请艾罗亲王不要像追问罗谢斯那时候那样，追问我的讲述里衔接不上的部分是怎么回事吧！她追问因爱生恨的部分也好，我顶多是补充也补充不明白；要是追问谋杀亲王的部分，我觉得我可能就要露馅了……

她开口，我听见她没有追问我，而是告诉我：“原来是这样，我懂了。果然，你不是因爱生恨才要谋杀你的长亲啊。”

啊？这个……我没懂……我觉得我刚才的叙述，虽然不像罗谢斯那样直接把我混乱复杂的爱憎概括成因爱生恨这么个简单的词组，但是……事实不就是如此吗？

她觉得我不是因爱生恨，那她觉得我是因为什么？

我不敢直接把我的问题问出来，但可能我的眼神和我的表情非常明显，艾罗亲王端庄秀美的面孔上再度浮现出了柔和的浅笑。她和我讲她理解出的答案：“你决定杀他，是因为你一直在被他侮辱。”

一个非常简洁的答案，一个非常精准的答案。上一个完整地听完我说的经历的人也没有告诉我这样一个答案。我自己都没有和自己说出过这样一个答案。我和我之前的听众总是把视线凝聚在我的爱上——我太爱亲王了，所以，我才那么想让他死；我太爱亲王了，所以，我才那么不想让他死。

要是和以前的我说出这个答案，我甚至不会接受。侮辱过我的人很多，即使是那个非常年轻骄傲的我也不会对那些人恨到像对亲王那样的地步，后来的我就更不会把那些过客们的言语放在心上了。只有亲王……

“从一开始，他就从来没对你表现过最基本的尊重。”我听见艾罗亲王继续说，“没有询问过你的意愿便直接给你初拥——就算是因为当时情况紧急，不这么做你就会死，可在之后，当你表现出你对你新身份的抗拒时，却强硬的要求你必须立刻转变。呵。有了这样的力量和永生后，随着时间推移，改变必然降临，想要阻止都无力阻止。他却要逼迫你到最极端的地步。当你靠你觉醒的独特天赋逃走后，他明知你因为你的无知正在奔向什么样的危险，还要一直放任。本来，你和你原来的亲族没有必要用那样的方式告别。”说到这里，又是一声遗憾的叹息，“唉，可怜的小东西，不要说是我——哪怕是阿斯帕夏，哪怕是切齐莉亚，也会做得比他更好。”

她伸出手臂，轻轻拥抱了一下我。很短暂的拥抱，结束后他又恢复了原来的距离。但她继续用她那双明亮的深棕色眼睛温情地望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