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似只是瞎溜达,自然地走到书案边,挡住了还未干的砚台和没来得及洗的笔。“可能是我喂食的时候没把笼子关紧,自己溜出去了。”
他意味深长:“噢……”
他倦怠的眼神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放到她用身子挡住的书案上。
鱼时眠感觉两人之间绷着一根绳,但凡一方在扯着不放,这根绳下一秒就会崩坏。
“你在审我话?”鱼时眠突然过来搂着他的腰,眼睫下垂,可怜楚楚地盯着他,“把我当什么人了?”
徐朝刚刚在摇摆的心一下被她稳住,潜意识里莫名升起的怀疑和不安,在她扑过来的瞬间烟消云散。他甚至想刺自己一刀,怎么能对她生出怀疑的念头。
徐朝抱紧了她,沉声道:“抱歉……”
她脸埋在他胸膛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吐出一口气。
之后她没再表现得焦急。徐朝有很多事,暗处有方惟这个威胁,他不敢放松警惕,待了片刻,给她报了个平安信,安抚她一下就又回了蚀骸阁。
鱼时眠耳朵贴在墙上,听着徐朝策马离开的动静,立马回屋里换了身素净不打眼的衣服,又关门出去了。
她来到一家酒肆。这里鱼龙混杂,说话声吵闹,挤满了人。
她张望着脑袋寻了好久,突然被一股力扯走。
竹霖叶拉着她胳膊坐到最角落的小饭桌里。
他把信条拍在桌上,气哄哄地说话:“你写的什么玩意?让我们去搭救徐朝?”鼻子喷出好大一股怒气,不可置信地瞪她一眼,“傻了吧?!”
吴葳拉着他,让他收敛点,在耳边小声道:“别吓到丫头,她不知道鱼徐两家的恩怨。”
鱼时眠绞着手,端坐椅子上:“你怎么这么大反应……不去就不去嘛……”
吴葳拦着竹霖叶其实另有原因,鱼时眠鲜少请他们帮忙,这一次开口竟然是为了徐朝,还是如此紧急。上次见她,她还能不眨眼的给徐朝一闷棍,今日再见神情很不同了。
“鱼丫头,你和徐朝……呃你们是……”吴葳一下子卡住了,像个老父亲,对女儿的私事有些尴尬,不好开口。
“吴叔,我喜欢他。”鱼时眠坚定地看着他。
吴葳、竹霖叶张嘴呆住,背后一阵寒冷。
竹霖叶狠狠吞一口唾沫,站起来大力拍桌引来不少人回头看。
吴葳木着脸把他按回座位。竹霖叶抖着声音,说话时全身忍不住在颤抖:“你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他?不行,跟我们走。”
竹霖叶拖着她的双手就要带回桃县,鱼时眠任由他拖着。吴葳用力掰开他抓着她的手,没有掰动,他怒声道:“不要瞎闹了!放开她。”
吴葳双手无力地下垂。
鱼时眠惊慌地看着躁动的两人,她试图去握吴葳的手,“我们坐下来慢慢说好吗?”
吴葳由她握着,另一只手拍拍她的手背:“时眠,以后我们不在了你边上,要好好照顾自己,一切以己为先。”他放开了她的手,“如果你想,你永远可以来找我们。”
鱼时眠心头像是被切下一块,不可置信地看着:“你什么意思……”
竹霖叶他这么说,着急地气血上涌,红了脸:“你怎么也由着她胡闹?!她可是鱼家后人,怎么可以和徐……”
她皱着眉头,被他俩绕的云里雾里。
吴葳把他扯到一边,背着鱼时眠,强压着怒音:“我也知道,你以为我想这样吗!”
“她就像一块布,而鱼徐两家就是两个染缸,一个白一个黑。如果她继续和我们在一起,那就是在左右两个染缸都沾一下。时间久了就是灰色,那时候她在两边都不受待见。”
最终吴葳长长舒口气:“丫头不是喜欢那小子吗,那就去吧。”
另一边,蚀骸阁。徐朝在堂上开大会,屋子里围满了人,突然有人闯进来。
堂内热议的声音骤然停下。
徐朝认出来人,那是他在鱼时眠宅子周边部署了的人手。
他既然匆忙过来,一定是宅子那出事了,徐朝慌张起来,不等来人过来,他自冲过去。所有人都盯着脸上居然惧色的徐朝。
“小娘子出了宅子,我跟着她去了丁溪街的酒肆。”
徐朝关心的是他来汇报消息,那鱼时眠一个人该怎么办,“她身边是否还有人护着?”
不等他回答,徐朝取了剑就掀门帘子,跑出去。
“阁主!小娘子身边并无威胁!”
“我要汇报的是,鱼贼的行踪。”
徐朝定在了门口,掀帘的手放下。门帘回落,再次隔绝了洒进来的日光。照在他脸上的光去,留着长久的寂静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