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向他分享此刻焕然一新的激动和喜悦。
祁宴初不在。
找遍了全场,也没找到想找的人。
失落如汹涌的海浪席卷,从天堂跌落到地狱,他居然有点委屈的,想哭的冲动。
“我去缓缓。”
商郁摆摆手,谁也没理会,黯然走出镜头范围,茫然地望了望四周,选了个方向走去。
化妆室窗边。
祁宴初收回目光,嘴角隐隐的笑意落下去,转身走到化妆台前坐下,温声道:“等久了吧。”
化妆师是个很潮流的男生,盯着镜子笑起来:“不会,小祁老师这张脸不化妆都很上镜,我是专门丑化的。”
“哪有那么夸张。”
祁宴初心情不错,这时候脸上多少表现出一点。
他的戏份因为各种原因一直拖,现在人到齐了,就只能加班赶进度。
说实话,演戏真的不是他擅长的领域。
祁宴初轻轻叹了一口气。
好在这个本子没有那么难。
身后传来脚步声,化妆师正在上妆,没法回头。
夹着青草香气,带点潮湿的气息靠过来,镜子里出现一张脸。
商郁不笑的时候,显得很刻板很严肃,峰眉斜铺在墨色的眼睛之上,间距恰好。
薄唇,挺拔的鼻骨。
也许妆效的原因,除了正统的帅之外,还带一点羸弱,眼角画出的皱纹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悯。
他眼睛半低垂,弯下腰,偏头,靠近。
和坐下的祁宴初处到同一高度,然后又看向镜子里。
经过化妆师的改造,这张脸已经污泥满布,又黑又丑,像逃难的小苦瓜。
商郁煞有介事地看了一会,还是觉得好看。
祁宴初就是化成灰,他也能凭着骨灰的气味把人找出来。
他张了张口,有心想和这人说一说刚才的事。
话到嘴边,又觉得也许祁宴初对他怎么样其实不感兴趣。
于是又闭上嘴,把千言万语都咽回肚子里。
祁宴初自然没错过他的变化。
虽说他们互相折磨度过貌合神离的五年,只是名义上的合法伴侣,但除了那张结婚证,两人没什么实质发展。
他曾想过发生点什么,事到临头又实在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只好又缩回乌龟壳里。
还因此差点把自己彻底逼疯。
他自己都没搞清楚到底是真正喜欢上这个人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所以他选择留点余地。
后来事实也证明,他的选择是对的。
他们本应该就此分别。
商郁奔向他的下一段感情,自己则枯死在原地,化为粉尘。
要不是商郁出现意外,这些都已经实现了吧……
化妆师在脸上涂涂抹抹,画完之后,满意地点点头,招呼一声,拿着烟盒出去了。
“我看见了——”
祁宴初转头。
忘了商郁离他很近,两人四目相对的同时,鼻尖也撞到一起,距离嘴唇相碰只是一念之差
他们同时愣住。
商郁听见自己的心在狂跳,喉咙有些发干,似乎闻到了松雪的气息。
他在渴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渴望触碰眼前这个人。
耳朵里嗡嗡响,全世界只剩下刚才那句话的余音和这双清冽依旧的眼睛。
近了,更近了……
靠太近了。
清醒的念头突然出现,划开茫然。
祁宴初下意识向后倾倒。
凳子也随着身体一块倾斜,眼看要仰倒在后面地上——
“小心!”
商郁瞳孔一缩,伸手去拉他。
好不容易把人抓住,结果被他的脚绊住。
化妆室的地很滑,又附着水汽。
结果自然是两个人无一幸免。
沉闷的落地声之后,商郁垫在下面,祁宴初被他放在身上,凳子被推到一边。
商郁的胳膊磕了一下,红了,不知道会不会青。
不过就算青了,正好省了化妆。
“本来只有我遭殃,现在好了……”
祁宴初略微皱眉,看向他的手臂,眼中的紧张一闪而过。
“我倒觉得这样很不错,两个人一起跌倒,就没那么孤单了。”
商郁躺在地上也不见起来。
他抓住祁宴初的手,什么也不做,只是握着,笑着追问:“刚才我表现得怎么样?还满不满意?”
“比从前更好。”
祁宴初觉得自己要被他眼中的光芒灼伤了,刻意撇开视线。
他本就是阴间的鬼,见不得光。
化妆师抽完一根烟,推门进来时,刚好听见了商郁那句话。
看见两人这个姿势躺在地上,大脑瞬间宕机。
什么好不好……?!